第2章 方翊

方翊的日子，比之涵更像一場煉獄。

他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清醒時沉默寡言，喝醉了就變成施暴的**。

家里永遠充斥著酒瓶碎裂的聲音、母親的哭聲和父親的咒罵。

方翊從小就活在恐懼里，他學會了在父親醉酒時躲起來，學會了在母親被打后默默收拾殘局，可他心里的仇恨，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恨父親的殘暴，恨自己的懦弱，更恨這暗無天日的生活。

那天是妹妹瑤瑤的八歲生日，她最喜歡吃巷口那家的水果糖。

方翊攥著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跑了三條街，在糖果店門口猶豫了很久，糾結著是買瑤瑤喜歡的橘子味糖果，還是買瑤瑤想吃，卻從來沒有吃過的草莓味糖果。

可就是這片刻的猶豫，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等他滿心歡喜地跑回家，推開虛掩的門，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

父親舉著菜刀，眼睛通紅，母親蜷縮在地上，嘴角淌著血。

而他的瑤瑤，那個總是纏著他要糖吃、笑得眉眼彎彎的小丫頭，正躺在桌角，額頭撞出一個猙獰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碎酒瓶，人己經沒了呼吸。

后來他才知道，父親喝多了酒，又和母親吵了起來，拿起刀就要砍人，瑤瑤撲上去想攔住父親，卻被他狠狠推倒，后腦勺撞在了桌角上。

他瘋了似的沖過去，抱住瑤瑤冰冷的身體，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報警電話，看著**把父親帶走，看著母親抱著瑤瑤的**哭得撕心裂肺，最后眼神渙散，徹底瘋了。

母親總對著他又打又罵，指甲抓得他滿臉是傷，頭發被扯得生疼，嘴里一遍遍嘶吼：“你為什么不早點回來？

為什么不早點回來？”

他也這樣問自己。

為什么不多跑快一點？

為什么要在糖果店門口浪費時間？

如果他能早一分鐘到家，是不是就能攔住父親？

是不是瑤瑤就不會死？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針，日夜扎著他的心，讓他痛不欲生。

瑤瑤的生日，成了她的忌日，也成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讓他喘不過氣。

他無數次想過死。

放學路上經過河邊，他會盯著湍急的河水發呆，想跳下去一了百了；深夜里看著母親瘋瘋癲癲的樣子，他會拿起桌上的刀片，對著手腕猶豫。

可每次，他都會想起瑤瑤臨死前的樣子，想起母親依賴地抓著他衣角的模樣。

他死了，母親怎么辦？

這個念頭讓他一次次放下了尋死的念頭，卻也讓厭世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著他，讓他覺得活著就是一種煎熬，一種贖罪。

他帶著母親來到青城，租了一間漏雨的小破屋，靠著微薄的低保過日子。

為了活下去，他一邊上學，一邊撿垃圾、在餐館洗碗、給人送報紙，只要能賺錢的活計他都做。

他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口熱飯，所有的錢都用來給母親買藥、買最便宜的口糧。

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跟任何人說話，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心里的仇恨和愧疚像一堵墻，隔絕了所有溫暖，也讓他變得沉默而陰郁。

這天，方翊又被母親抓得滿臉是傷，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校服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胳膊上青紫交加的舊傷新傷。

到了學校，同學們的嘲笑更甚，有人指著他的臉喊“瘋子的兒子”，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把他手里的書本打翻在地，還有人扔過來半塊啃過的饅頭，罵道：“給你吃，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