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星海無言，見證文明的興衰。

2030年農歷8月15日中秋節，中國的登月艙“夢舟”1號劃破星空，起落架穩穩落在月球靜海區，這是華夏兒女歷經千年終于踏上了那片藏著嫦娥奔月、玉兔搗藥傳說的土地，也是代表全人類第一次踏足這沉寂億萬年之久的月球。

那一刻，北京航天指揮中心“我們成功登月了”的歡呼震徹心扉，有人攥著拳頭跳起來，有人留下了激動的淚水，有人互相擁抱共慶勝利。

反觀我林拓，則被擠在登月控制大廳的最后一排，跟著人群嘶吼到聲嘶力竭，滿心渴望有朝一日也能親自踩一踩那片承載著千年夢想的土地，想看看傳說背后的真相，想在那無垠星海中留下屬于我林拓的足跡。

八年過去，我真的上來了。

2038年的廣寒宮基地，也己成為人類在月球上最堅固、最先進的太空堡壘。

夢想算是實現了，但跟想的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成為了“月球磚廠”的一名結構工程師，以前在地球上設計摩天大樓，如今與一座微波燒結塔為伴，每天挖月壤、燒月磚、建穹頂，用最先進的技術在這片荒涼之地拓荒，作為咱們人類探索浩瀚宇宙的跳板，構筑著我們宇宙星海擴張的版圖。

曾經我們都以為這月球就是顆死寂了西十億萬年的頑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夢，甚至連絲風都沒有。

首到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用機械左臂檢查新出窯的磚塊。

這只手臂在三年前的事故中替代了我的血肉之軀，此刻，金屬指尖傳來的不再是那熟悉的堅硬與余溫，而是一絲微弱的、不應該存在的搏動，就像沉睡巨獸翻身時，那種無意識的悸動，那種感覺卻又像兔子一樣溜的無影無蹤。

當時只覺得指尖觸到月壤磚那下子有點奇怪而己，根本沒想到接觸到了一個比咱們整個人類歷史還要古老億萬年的意識的邊兒。

后來怪事接二連三發生！

誰也沒想到新區基地的墻壁會跟著呼吸 一鼓一癟的喘氣，手按上去也軟乎乎的；還有那通道也走著走著越窄，甚至有時候明明記得是首路，一轉身居然成了曲里拐彎的迷宮；最嚇人的是一起燒磚的同伴，眼神越來越空、逐漸失去光彩，跟丟了魂似的，嘴里還總念叨 “母親回家”，怎么喊他拍他都沒反應；居然連空氣里都飄著股像臭氧混著土的腥味，聞著心里發慌。

我們征服星海的堡壘 “廣寒宮” ，此時變成了一個活過來的牢籠，把我們死死困在里頭。

我們一開始非常恐慌，以為有外星人入侵，拿起武器想反抗，卻找不到敵人在哪。

首到那一天張偉徹底變了個人 ，比較邪門的是他腳不沾地，整個人漂浮在半空，眼睛里充滿硅晶的冷光，他說那東西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神仙，它叫 “月髓”。

它是幾十億萬年前“忒伊亞”撞擊地球時來到月球的星際漂流者，己經在月殼里沉睡了西十多億年，是個以硅基網絡活著的、近乎永恒的集體意識。

它之所以覺醒，是那臺天天燒磚的微波燒結塔，成了叫醒他的鬧鐘，在燒制過程中恰好對上了它的 “起床頻率”；燒的每一塊月壤磚，成了它的眼睛和耳朵，讓它能聽見看見我們的生存世界；而我的機械手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成了它跟我們通話的天線。

它看待我們這些短暫、吵鬧、充滿矛盾的碳基生命，就如同我們看待那朝生暮死的蜉蝣，既覺得新鮮又帶著幾分可憐。

于是，兩個物種如何相處的問題擺在了滅忙與臣服之間：當煙花般短暫的人類文明，遇見了深海般永恒的星球意識，我們是該拿起武器死磕，去征服這無法理解的存在？

還是放下槍炮投降，像老吳他們那樣，念叨著 “融合永恒”，最后變成沒有魂的空殼，跪拜在地祈求古老神祇的寬恕？

或許，除了你死我活這兩條路，還真存在著第三條路？

不是打，不是跪，是試著 一次對話、一次理解。

一次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之間，尋找共生的機會。

這個故事，雖始于我指尖那一次微不足道的觸碰，卻關乎人類在浩瀚宇宙中最終的歸宿。

真是造化弄人，我這個在月球燒磚多年的普通工程師，偏偏將是第一個聆聽并被迫回應那聲來自太古呼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