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個人占據了大半個店面。他那件棕色的貂皮大衣剛一沾座，就發出了“刺啦”一聲脆響，也不知道是靜電，還是沙發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重量。“自我介紹一下，道上混的都叫我‘金哥’。”男人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二姨剛想說“店里禁煙”，那瘦高個跟班已經熟練地“啪”一聲點上了火。，反而笑呵呵地搬了把小馬扎，坐在了金哥對面，距離把控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卑微，也不顯得疏遠。“金哥好。”張明沒抽煙，只是從桌上抓了把瓜子，熟練地嗑了起來，“我是張明。聽您這口音，也是咱沈陽道里出來的？”，瞇著眼打量了一下張明：“行啊小子，耳朵挺靈。不像個干中介的，倒像個跟我混場子的。以前在南方寫代碼，累得腰間盤都突出了，回來繼承家業了。”張明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眼神卻瞥向了金哥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手指粗短，虎口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器械留下的痕跡，絕不是普通暴發戶養尊處優的手。“寫代碼？那就是個算賬的。”金哥不屑地嗤笑一聲，但身體卻往前傾了傾，“我這事兒急，也不跟你繞彎子。我要賣房，急賣。但有個條件，這房子必須得在三天內出手，價格好說，但買家必須全款，而且……”，眼神變得有些陰沉：“而且不能跟買家說那房子的底細。”
二姨正在倒水的手一抖，水灑出來半杯。她趕緊放下暖壺，湊過來說：“金哥，咱中介行有行規，隱瞞房屋重大瑕疵那是要吃官司的。這‘兇宅’咱可不敢捂著賣啊。”

“兇宅？”張明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金哥把煙頭按滅在生銹的煙灰缸里，發出“滋”的一聲：“什么兇宅！那是意外！就是去年冬天，屋里煤氣沒關嚴，一家三口……咳，反正就是個意外。這房子我低價收來的，裝修都沒動，就擺在那。誰買去誰就是撿**宜，一百二十平的大三居，學區房！”

空氣瞬間凝固了。

在東北，這種因為一氧化碳中毒或者意外死亡的房子，雖然不像影視劇里演的那么邪乎，但在講究**和口彩的本地人心中，那就是塊燙手山芋。掛出去半年沒人問津是常態，掛出去三年都有可能。

“二姨，您先去里屋算算賬。”張明突然開口，聲音平靜。

“張明，你可別犯渾！”二姨急了，壓低聲音，“這房子誰敢接盤？除非賠本賺吆喝，還得擔罵名！”

“沒事兒，您去。”張明給了二姨一個安心的眼神，轉頭看向金哥，“金哥，這房子位置在哪兒？”

“北陵公園邊上，老紡織廠的家屬大院，獨門獨棟的小二樓。”金哥見張明沒直接拒絕，眼中閃過一絲**，“市價一百萬，我給你七十萬的成本，你要是三天能賣出去，多出來的錢，算你的提成。但要是賣不出去……”

他沒說完，但身后的瘦高個往前邁了一步，眼神不善。

“成交。”張明直接伸出了手。

金哥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年輕人這么敢接招：“你小子，不怕砸手里？”

“做生意嘛，就是信息差。”張明握了握金哥的手，掌心干燥有力，“不過金哥，我也有個條件。這房子，我得按我的法子賣。您不能干涉我的營銷手段，而且……您得配合我演一出戲。”

“演戲？”金哥樂了，“我年輕那會兒還是劇團的臺柱子呢，說吧，演啥？”

張明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演一出‘鬼片’。”張明轉過身，眼神亮得嚇人，“咱們不賣房子，咱們賣‘探險’。”

他回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一個名為《我在沈陽有個家：尋找膽大包天的房主》的短視頻腳本大綱瞬間生成。

“金哥，您這身板，這氣質，不去演反派大佬可惜了。”張明指著腳本上的描述，“您看，這第一幕，就是您扮演一個因為生意失敗被迫離開沈陽的‘狠人’，因為這房子**太硬，您壓不住，所以要低價轉手，但只賣給‘陽氣足’的人……”

金哥湊過來看了一眼，撓了撓頭：“這……這不扯犢子嘛？誰信這個？”

“現在的年輕人，就信這個。”張明調出幾個數據圖表，“您看，最近‘靈異探險’類的視頻流量暴漲。咱們把這房子包裝成‘都市傳說’的打卡地，再利用算法推送給那些喜歡獵奇、喜歡劇本殺的年輕人。只要熱度起來了，這房子就不是‘兇宅’，而是‘網紅打卡地’了。”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那個……請問，這里是明達房產嗎？”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厚厚羽絨服、戴著口罩和圍巾的小姑娘站在門口，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塑料袋，眼神里滿是猶豫和恐懼。

“我是來看那個……那個‘探險房’的。”小姑娘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秀但蒼白的臉，“我在抖音上刷到你們的預告視頻了。我……我是學心理學的，我想驗證一下我的脫敏療法理論……”

張明和金哥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驚訝。

這劇本，剛寫好，演員就上門了？

張明立刻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迎了上去：“姑娘，那房子邪性得很，你確定要去？”

小姑娘咬了咬牙，從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折疊鏟？

“確定。而且，如果房子合適，我今天就能定。”

張明心中暗道：這單，懸了，但也可能成了。這東北的江湖，比代碼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