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宮廷

阮寧跪在青石板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混雜著御花園里晚開的瓊花氣息。

裙擺拂過冰涼的地面，她微微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將眼底的幾分探究藏得極好。

“抬起頭來?！?br>
上方傳來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冬日湖面下涌動的暗流，看似平靜，深處卻藏著難以捉摸的寒意。

阮寧依言緩緩抬頭，視線恰好落在明**的龍袍一角，繡著的金線在廊下宮燈映照下泛著冷光。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那是雙極好看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挑，可眼底卻像積著終年不化的冰雪，透著幾分陰鷙。

這便是大啟的天子，沈知珩。

“民女阮寧，參見陛下?！?br>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尾音輕輕上揚，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謹。

沈知珩坐在廊下的長椅上，指尖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

眼前的少女不過十六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清泉，望過來時，帶著幾分懵懂的怯意，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可他卻從那抹怯意深處，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靈動。

“阮太傅教出的好女兒?！?br>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既入了宮，便該守宮里的規矩?！?br>
阮寧心口微緊。

她能入宮，并非全憑父家勢力。

三個月前，她在皇家寺廟偶遇微服的他，彼時他突發心悸，臉色蒼白地倚在廊柱上，是她遞過隨身攜帶的安神香丸，又用幼時跟著祖母學的法子，輕輕按揉他腕間穴位，緩解了他的不適。

那時他只道自己是京中富商，臨走前留下一枚玉佩，她原以為不過是萍水相逢，卻不想半月后，一道圣旨便送到了阮府——封阮家嫡長女阮寧為貴人，即刻入宮。

“民女……不，臣妾謹記陛下教誨?！?br>
她適時地改口，語氣愈發柔順，膝蓋在石板上輕輕磕了一下，“臣妾愚鈍，往后有諸多不懂之處，還望陛下恕罪?！?br>
沈知珩看著她乖順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淡了些許，指尖的扳指停了下來：“宮里不比外面，沒有那么多自在。

但你既來了，朕便不會虧待你?！?br>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朕這宮里，許久沒有新人了?！?br>
阮寧心中了然。

沈知珩**三年，后宮空懸，別說妃嬪，連個侍妾都沒有，朝臣屢次上奏請立皇后充實后宮，都被他以“國事為重”駁回。

如今她成了這宮里唯一的女子，看似榮寵加身，實則前路難測。

“能伴在陛下左右，是臣妾的福分?！?br>
她垂著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阮家雖為太傅之家，卻在朝堂上勢單力薄，父親屢遭權臣排擠。

她入宮，便是要為阮家爭得一席之地，而最高的位置，便是那鳳位。

沈知珩似乎被她這句軟乎乎的話取悅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起來吧，地上涼。”

他揚手，身旁的太監總管李德全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阮寧扶起。

阮寧起身時，腳步微晃，像是跪得久了有些腿麻，恰好“不經意”地往沈知珩身邊踉蹌了一下。

李德全驚呼一聲，正要上前，卻見沈知珩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衣袖下溫熱的肌膚，阮寧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猛地抬頭，眼里水光瀲滟，帶著幾分慌亂：“陛下……”沈知珩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根上，喉結微不**地滾動了一下，扶著她的手卻沒松開：“仔細些?！?br>
“謝陛下?！?br>
阮寧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一絲得逞。

她知道，對付這樣陰鷙的男人，一味的順從不夠，偶爾的示弱和不經意的親近，更能勾起他的興趣。

這時，廊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淺粉色宮裝的少女端著茶盤走來，身姿婀娜，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

她走到近前，屈膝行禮：“奴婢溫梔婉，給陛下請安，給阮貴人請安?！?br>
阮寧看向她，這便是太后特意派來伺候她的宮女，聽說原是太后宮里的掌事宮女，辦事妥帖。

只是不知，這妥帖背后，藏著幾分真心。

沈知珩收回手，重新拿起茶杯，淡淡道：“嗯，伺候阮貴人住下吧?！?br>
“是?！?br>
溫梔婉應著，抬眼時，飛快地看了阮寧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阮寧對她露出一個柔和的笑，眼神純凈：“有勞溫姐姐了?！?br>
溫梔婉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這位新入宮的貴人如此親和，隨即也回以一笑：“貴人客氣了，請隨奴婢來?！?br>
阮寧跟著溫梔婉往住處走去，臨走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廊下的沈知珩，他正低頭看著茶杯，側臉的線條冷硬，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透心思。

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深宮之路，從此刻正式開始。

她阮寧，定要步步為營，走到那最高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后，沈知珩抬起頭，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探究，有興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