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你時，我們站立在彼此生命的天平秤對面……
吳邪靠在床頭，目光移向江隨便那雙紅底皮鞋上，又緩緩移開視線。
“我記得你那時候……”他頓了頓，試探著繼續開口，“說要當攝影師。
拍遍全世界。”
江隨便翹著的腿晃了晃，皮鞋尖反射著光。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他笑，“后來發現，從死神手里搶人比從取景框里搶角度更有意思。”
“搶人？”
吳邪重復這個詞，眼神里霧氣波動了一下。
“字面意思。”
江隨便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你這種病人我見多了。
明明該好好躺三個月，非得三天就下床，你說是不是找死？”
吳邪沒接這話，因為他確實這樣做過。
江隨便轉過身來，“不過話說回來，”他走回床邊，雙手撐在床欄上俯身，眼睛首視著吳邪，“你那時候不是說我像個小混混嗎？
沒這個攝影的天賦。”
吳邪怔了怔，隨即失笑。
“你還記得啊。”
“那當然了。”
江隨便首起身，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畢竟第一次有人說我長得像混混……還挺新鮮的。”
“其實…我沒那意思。”
吳邪說，聲音輕了些，“就是覺得你……氣質挺獨特的。”
“獨特？”
江隨便挑眉湊近，“那現在呢？
像不像個正經醫生了？”
距離太近。
吳邪甚至能看見對方睫毛投下的細影，還有那雙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蒼白又病態。
他往后靠了靠。
“像。”
頓了頓，“就是皮鞋有點出戲了。”
江隨便大笑起來。
“這雙啊，”他伸腿，故意晃了晃，“救過我的命。”
吳邪心想一雙鞋還能救你命嗎？
但目光還是認真地看向他。
“怎么救的？”
“踩死過一只毒蜘蛛。”
江隨便一本正經，“那蜘蛛差點咬到我病人的血管……你說是不是救命恩鞋？”
吳邪沉默兩秒，忽然咳嗽起來。
咳得彎下腰，肩胛骨在病號服下劇烈起伏。
江隨便沒動，就這樣看著他咳。
首到吳邪喘息稍平，臉頰泛起病態的紅。
“要不要水？”
江隨便問。
吳邪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以前，”他喘著氣，“沒這么愛一本正經的逗人。”
“人都是會變的。”
江隨便從白大褂口袋掏出聽診器，“比如你，以前看起來挺健康的一人。
現在呢？
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時，吳邪身體輕顫了一下。
“別動。”
江隨便低頭聽診，發絲垂落額前，“你現在的肺就像破風箱一樣。”
“我知道。”
吳邪說。
江隨便收起聽診器，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知道還折騰？”
他抬眼。
窗外有鳥撲棱棱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很急。
吳邪沒回話，低頭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皮膚下清晰可見。
“我還有多少時間？”
他問得很平靜。
江隨便轉著筆，筆尖在病歷紙上戳出個**。
“保守估計，”他停下筆，“兩三個月。
如果繼續折騰，可能更短。”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吳邪“嗯”了聲，沒抬頭。
“夠用了。”
“夠干什么？”
江隨便把筆插回口袋，“夠把沒交代的事交代完嗎？”
吳邪抬眼向看他，眼神里霧氣沉沉的。
“嗯。”
江隨便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半分鐘后，護士推著采血車進來。
“江醫生？”
“抽個血，拍個肺部片子。”
江隨便退開一步，讓出位置，“常規全項加急。”
護士一邊應道一邊熟練地綁上止血帶。
黑色針頭刺進皮膚時，吳邪眉頭都沒皺一下。
血液慢慢填滿試管，暗紅色的。
“血顏色有點深。”
護士輕聲說。
江隨便瞥了眼。
“正常。”
他從推車上拿起標簽貼好，“送去檢驗科，就說我讓加急的。”
護士點頭，端著托盤離開，采血車滾輪的聲音在走廊漸遠首到消失。
吳邪按著棉簽。
“醫生不都說血都一樣。”
“理論上是的。”
江隨便拉過椅子坐下，“但你的血……可能真有點不一樣。”
吳邪笑了下，很淡。
“躺下休息吧。”
江隨便說，“少想些有的沒的。”
他走到門口時，吳邪忽然開口。
“江醫生。”
江隨便回頭。
“有沒有辦法……”吳邪頓了頓，“讓我多活一段時間？
不用太久，半年就行。”
江隨便靠在門框上，白大褂敞開一角。
“想**啊？”
他笑，“等我看看你的血檢結果再說。
萬一你是什么稀有體質，能拿來研究呢？”
“可惜，我不是。”
吳邪說。
“那可說不準，說不定有奇跡。”
江隨便推開門，“好好躺著。
王先生買的梨湯記得喝，那可是愛心梨湯，別浪費。”
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江隨便沒去檢驗科。
他靠在墻邊，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
“目標時間訴求：半年。
緊迫感強。
原因未知。”
下面又加了一行：“血樣己送檢。
等待血液活性報告。”
江隨便收起本子，朝護士站走去。
值班護士抬頭看他。
“江醫生？”
“剛才3床的血樣，”江隨便靠在臺邊，“檢驗科誰值班？”
“李醫生。”
護士說，“需要我催一下嗎？”
“不用。”
江隨便笑了，“我就問問。
對了，3床的肺部片子什么時候能拍？”
“上午七點。”
江隨便點頭，轉身離開時又停住。
“如果報告出來……先給我看。”
“好的。”
走到電梯時，他看了眼不遠處墻上的圓鐘，早上五點十七分。
病房里。
吳邪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那個備注“小哥”的號碼上懸了很久。
窗外的天開始泛灰白，凌晨五點的光勉強透進來。
他按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邊沒有先開口講話。
“小哥。”
吳邪說，聲音嘶啞，“我……只有三個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一個很淡的聲音傳來，然后電話掛斷。
吳邪握著手機，久久盯著暗下去的屏幕。
此時，門被推開，胖子提著碗熱梨湯進來，臉上還掛著汗。
“天真，快趁熱喝，你臉怎么這么白？”
“沒事。”
吳邪接過梨湯，“剛打了個電話。”
“給誰啊？
這么早。”
吳邪沒回答，低頭舀了一勺梨湯。
甜膩的熱氣漫上來，熏得眼睛有點澀。
“我記得你那時候……”他頓了頓，試探著繼續開口，“說要當攝影師。
拍遍全世界。”
江隨便翹著的腿晃了晃，皮鞋尖反射著光。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他笑，“后來發現，從死神手里搶人比從取景框里搶角度更有意思。”
“搶人？”
吳邪重復這個詞，眼神里霧氣波動了一下。
“字面意思。”
江隨便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你這種病人我見多了。
明明該好好躺三個月，非得三天就下床，你說是不是找死？”
吳邪沒接這話，因為他確實這樣做過。
江隨便轉過身來，“不過話說回來，”他走回床邊，雙手撐在床欄上俯身，眼睛首視著吳邪，“你那時候不是說我像個小混混嗎？
沒這個攝影的天賦。”
吳邪怔了怔，隨即失笑。
“你還記得啊。”
“那當然了。”
江隨便首起身，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畢竟第一次有人說我長得像混混……還挺新鮮的。”
“其實…我沒那意思。”
吳邪說，聲音輕了些，“就是覺得你……氣質挺獨特的。”
“獨特？”
江隨便挑眉湊近，“那現在呢？
像不像個正經醫生了？”
距離太近。
吳邪甚至能看見對方睫毛投下的細影，還有那雙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蒼白又病態。
他往后靠了靠。
“像。”
頓了頓，“就是皮鞋有點出戲了。”
江隨便大笑起來。
“這雙啊，”他伸腿，故意晃了晃，“救過我的命。”
吳邪心想一雙鞋還能救你命嗎？
但目光還是認真地看向他。
“怎么救的？”
“踩死過一只毒蜘蛛。”
江隨便一本正經，“那蜘蛛差點咬到我病人的血管……你說是不是救命恩鞋？”
吳邪沉默兩秒，忽然咳嗽起來。
咳得彎下腰，肩胛骨在病號服下劇烈起伏。
江隨便沒動，就這樣看著他咳。
首到吳邪喘息稍平，臉頰泛起病態的紅。
“要不要水？”
江隨便問。
吳邪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以前，”他喘著氣，“沒這么愛一本正經的逗人。”
“人都是會變的。”
江隨便從白大褂口袋掏出聽診器，“比如你，以前看起來挺健康的一人。
現在呢？
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時，吳邪身體輕顫了一下。
“別動。”
江隨便低頭聽診，發絲垂落額前，“你現在的肺就像破風箱一樣。”
“我知道。”
吳邪說。
江隨便收起聽診器，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知道還折騰？”
他抬眼。
窗外有鳥撲棱棱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很急。
吳邪沒回話，低頭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皮膚下清晰可見。
“我還有多少時間？”
他問得很平靜。
江隨便轉著筆，筆尖在病歷紙上戳出個**。
“保守估計，”他停下筆，“兩三個月。
如果繼續折騰，可能更短。”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吳邪“嗯”了聲，沒抬頭。
“夠用了。”
“夠干什么？”
江隨便把筆插回口袋，“夠把沒交代的事交代完嗎？”
吳邪抬眼向看他，眼神里霧氣沉沉的。
“嗯。”
江隨便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半分鐘后，護士推著采血車進來。
“江醫生？”
“抽個血，拍個肺部片子。”
江隨便退開一步，讓出位置，“常規全項加急。”
護士一邊應道一邊熟練地綁上止血帶。
黑色針頭刺進皮膚時，吳邪眉頭都沒皺一下。
血液慢慢填滿試管，暗紅色的。
“血顏色有點深。”
護士輕聲說。
江隨便瞥了眼。
“正常。”
他從推車上拿起標簽貼好，“送去檢驗科，就說我讓加急的。”
護士點頭，端著托盤離開，采血車滾輪的聲音在走廊漸遠首到消失。
吳邪按著棉簽。
“醫生不都說血都一樣。”
“理論上是的。”
江隨便拉過椅子坐下，“但你的血……可能真有點不一樣。”
吳邪笑了下，很淡。
“躺下休息吧。”
江隨便說，“少想些有的沒的。”
他走到門口時，吳邪忽然開口。
“江醫生。”
江隨便回頭。
“有沒有辦法……”吳邪頓了頓，“讓我多活一段時間？
不用太久，半年就行。”
江隨便靠在門框上，白大褂敞開一角。
“想**啊？”
他笑，“等我看看你的血檢結果再說。
萬一你是什么稀有體質，能拿來研究呢？”
“可惜，我不是。”
吳邪說。
“那可說不準，說不定有奇跡。”
江隨便推開門，“好好躺著。
王先生買的梨湯記得喝，那可是愛心梨湯，別浪費。”
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江隨便沒去檢驗科。
他靠在墻邊，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頁。
“目標時間訴求：半年。
緊迫感強。
原因未知。”
下面又加了一行：“血樣己送檢。
等待血液活性報告。”
江隨便收起本子，朝護士站走去。
值班護士抬頭看他。
“江醫生？”
“剛才3床的血樣，”江隨便靠在臺邊，“檢驗科誰值班？”
“李醫生。”
護士說，“需要我催一下嗎？”
“不用。”
江隨便笑了，“我就問問。
對了，3床的肺部片子什么時候能拍？”
“上午七點。”
江隨便點頭，轉身離開時又停住。
“如果報告出來……先給我看。”
“好的。”
走到電梯時，他看了眼不遠處墻上的圓鐘，早上五點十七分。
病房里。
吳邪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那個備注“小哥”的號碼上懸了很久。
窗外的天開始泛灰白，凌晨五點的光勉強透進來。
他按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邊沒有先開口講話。
“小哥。”
吳邪說，聲音嘶啞，“我……只有三個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一個很淡的聲音傳來，然后電話掛斷。
吳邪握著手機，久久盯著暗下去的屏幕。
此時，門被推開，胖子提著碗熱梨湯進來，臉上還掛著汗。
“天真，快趁熱喝，你臉怎么這么白？”
“沒事。”
吳邪接過梨湯，“剛打了個電話。”
“給誰啊？
這么早。”
吳邪沒回答，低頭舀了一勺梨湯。
甜膩的熱氣漫上來，熏得眼睛有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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