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前羞辱

液晶提詞器的紅光像一抹凝固的血，刺得林晚眼睛發澀。

她站在演播廳炫目的燈光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冰冷，黏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咔！

林晚，你怎么回事？

狀態不對！

這個詞組己經錯了兩次！”

導演不耐煩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林晚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掐進掌心，短暫的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對不起導演，我們再來一條。”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波瀾。

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才爭取來的新聞首播口播機會，絕不能搞砸。

“各部門準備，三，二，一……林大主持人這是昨晚沒睡好，還是……想起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一個刻意壓低，卻足以讓周圍幾個工作人員聽清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是徐薇，臺里有名的關系戶，也是她明里暗里的死對頭。

林晚的脊背瞬間僵首。

提詞器上的文字開始模糊，仿佛扭曲成了七年前那張薄薄的、卻足以決定她命運的高考志愿表。

記憶像掙脫了閘門的洪水，洶涌而至。

那是盛夏，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比演播廳的聚光燈更讓人難熬。

她攥著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卻在父母接下來的話語里，一點點沉入冰窖。

“小晚，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

母親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疲憊，眼神躲閃著，不看她，“你姐姐也考上了，還是本科……家里的錢，只夠供一個。”

父親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同樣沉默的臉。

“我……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假期打工……”十七歲的林晚，聲音里帶著最后的希冀和顫抖。

“胡鬧！”

父親終于開口，聲音沉郁，“一個女孩子，背一**債像什么樣子！

早點出來工作，幫襯家里才是正理！

你姐姐性子軟，不如你潑辣，她更需要這個文憑。”

“潑辣……”這個詞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偽裝起來的堅強。

原來，她的獨立和堅韌，在父母眼里，只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潑辣”。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包裹，因為看起來足夠“結實”，所以活該被風吹雨淋。

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她卻倔強地仰起頭，不讓它掉下來。

她看著姐姐林曉站在父母身后，臉上寫滿了無措和愧疚，嘴唇囁嚅著，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說。

那種無聲的宣判，比任何責罵都更令人絕望。

“林晚！”

導演的一聲暴喝將她從冰冷的回憶里拽回。

燈光依舊刺眼，徐薇嘲諷的嘴角清晰可見。

她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聚焦在提詞器上，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職業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各位觀眾中午好，歡迎收看《午間新聞》……”聲音清亮，字正腔圓，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接下來的口播，她完成得堪稱完美，每一個停頓，每一個重音，都精準到位。

導演在耳機里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首播結束的提示燈亮起，林晚幾乎是瞬間卸下了肩膀的力道，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她沉默地摘下耳麥，無視周圍各異的目光，徑首走向**的休息室。

她需要一個人待會兒。

剛在化妝鏡前坐下，徐薇就像幽靈般跟了進來，假笑著靠在化妝臺邊，拿起一支林晚的口紅把玩。

“喲，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有些人啊，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徐薇的目光在林晚身上那套租來的名牌套裝上逡巡，語氣輕佻，“打扮得再光鮮，也掩蓋不住骨子里的窮酸味和小家子氣。

剛才是不是想起自己沒上過大學，心虛了？”

林晚握著卸妝棉的手緊了緊，鏡子里映出的她，眼神驟然結冰。

她沒有回頭，只是透過鏡子，冷冷地凝視著徐薇，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徐小姐，如果你的專業能力有你嚼舌根一半的功力，今天站在這個位置上的，就不會是我。”

徐薇臉色猛地一變，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林晚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倏地亮起，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姐姐。

林曉很少在她工作時間打電話。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林晚的心臟。

她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徐薇，沒有理會，徑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姐？”

電話那頭，傳來林曉帶著哭腔，慌亂無措的聲音：“小晚……怎么辦……出事了……爸媽他們……”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掐斷，只留下忙音和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林晚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鏡子里，映出她瞬間失血的臉，和一雙寫滿驚疑與預感的眼睛。

七年前的噩夢，難道又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