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老三看見棺材蓋……動了一下。，而是從里面被頂起的。只抬起了一條縫，又落回去，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什么聲音？！”。，身體繃得像塊石頭。。，抬起了一寸，兩寸……一只蒼白的小手從縫隙里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按在了棺材板上。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河底的淤泥。“詐、詐尸了！！！”堂弟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卻腿軟得站不起來，只能手腳并用地往雨里爬。
沈老三沒動。

他看著那只手，看著棺材蓋被一點點推開，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棺材里坐了起來。

閃電再次亮起。

慘白的光照在那張臉上——是他的觀冥。

孩子的眼睛睜開了，直直地望著前方。瞳孔深處，有一點幽藍色的光，一閃而逝。

沈觀冥眨了眨眼。

他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里是冰冷的水，無邊的黑暗，還有一股力量拽著他的腳往下沉。

他拼命掙扎，想呼吸，想喊爹娘，可一張嘴，灌進來的只有腥臭的河水。

然后，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身體里。

冰冰涼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落到肚子里。

接著，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現在，他醒了。

雨聲很大，雷聲很響。靈棚里很黑，但他卻看得清楚——爹坐在不遠處，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像是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爹？”沈觀冥開口，聲音干澀沙啞。

沈老三渾身一顫。

“我渴……”沈觀冥又說。他從棺材里爬出來，動作有些僵硬，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沈老三猛地站起來，沖過去抱住兒子。

孩子的身體冰涼，像塊剛從河里撈起來的石頭。可胸口……胸口在起伏。

雖然微弱，但確實在動。

“活的……是活的……”沈老三喃喃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混著臉上的雨水，滾燙滾燙。

他抱起兒子，沖進屋里。

李氏還躺在床上，聽見動靜，虛弱地問：“當家的……怎么了？”

“點燈！快把燈點上！”沈老三的聲音在發抖。

李氏掙扎著摸到火折子，點亮了床頭的油燈。

昏黃的光照亮了屋子。

也照亮了沈老三懷里那個小小的、蒼白的、睜著眼睛的孩子。

李氏手里的火折子掉了。

她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娘。”沈觀冥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把李氏的魂喊回來了。她“哇”地哭出來，撲過來把孩子摟進懷里：“我的兒啊……我的兒啊……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沈觀冥被摟得喘不過氣，但他沒掙扎。

爹**懷里很暖和。雖然他自已的身體還是冰涼的，但這種暖和，讓他覺得很踏實。

“快，給孩子弄點熱水！”沈老三抹了把臉，轉身去灶臺。

屋里一陣忙亂。

熱水端來了，沈觀冥小口小口地喝著。

熱水下肚，他感覺那股冰涼的感覺退下去一些，手腳也慢慢有了知覺。

“爹，娘，我餓。”他說。

李氏又哭又笑：“有有有！娘給你煮粥！煮稠稠的粥！”

這一夜，沈家一直亮著燈。

堂弟跑回家后，把看到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不到天亮，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沈家那娃，從棺材里爬出來了！”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

手都伸出來了，指甲老長！”

“該不會是……水鬼借尸還魂吧？”

“我看像！

你們想，在水里泡了三天，哪還能活？”

“而且我聽說，撈上來的時候，身子都僵了，肯定死透了！”

流言像這秋雨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進了村子的每個角落。

雨停了。

沈家院外圍了不少人，探頭探腦地往里瞧。

沈老三打開門時，人群往后退了一步。

“三哥……”有人壯著膽子問，“觀冥……真活過來了？”

沈老三點點頭，側過身：“進來看看？”

沒人敢動。

最后還是王寡婦咬了咬牙，拎著一籃雞蛋走了進去。

屋里，沈觀冥正坐在床邊喝粥。

他的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有神，看見王寡婦，還叫了聲“嬸子”。

王寡婦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松了口氣：“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把雞蛋放下，又小聲對李氏道：“嫂子，外面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孩子能回來，是老天開眼。”

李氏紅著眼圈點頭。

可王寡婦走后，外面的議論聲還是斷斷續續傳進來。

“你看他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我剛才瞧了一眼，眼神直勾勾的，嚇人。”

“而且你們發現沒？昨天那么大的雨，他家門口連個腳印都沒有——死人走路，才不留腳印呢！”

沈老三關上門，把那些聲音隔在外面。

他走到兒子床邊，蹲下身，仔細看著這張小臉。

“觀冥。”他輕聲問，“你……真的沒事？”

沈觀冥放下碗，搖了搖頭：“爹，我沒事。

就是……就是覺得冷。”

“冷？”

“嗯，從里往外冷。”

沈觀冥摸了摸自已的胸口，“這里，好像有塊冰。”

沈老三和李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當天下午，村里的老人來了。

是李氏族長，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拄著拐杖，身后跟著幾個后生。

老人年輕時讀過幾年書，在村里很有威望。

“沈三啊。”

族長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你家孩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按說，孩子能活過來，是喜事。

可是……”

他頓了頓，拐杖在地上杵了杵：“這死而復生，自古就是不祥之兆。

而且孩子在河里泡了三天，按常理，不可能活。

所以村里有人懷疑……你這兒子，怕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沈老三臉色一變：“族長，您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為了全村人的平安，你這孩子……得找人看看。”

族長渾濁的眼睛盯著沈老三，“若是原來的觀冥，自然無事。若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白。

沈老三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我兒子就是我兒子！”他咬著牙道，“誰也別想動他！”

族長嘆了口氣：“沈三啊，我不是要為難你。

但你想想，若是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進了村，害了別人家，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這話戳中了沈老三的軟肋。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但不能不在乎整個村子。

“那……那要怎么看？”他聲音低了下去。

“我已經讓人去請馬**了。”

族長道，“她懂得多，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出來。”

馬**是鄰村有名的靈媒，據說能通陰陽，驅邪祟。

請她出手，價錢不菲。

沈老三知道，這錢，村里是不會出的。最后還是得落在他頭上。

但他沒辦法。

“好。”他點頭，“那就請馬**來看看。”

族長滿意地站起身：“明天上午，**就到。

今晚……讓孩子好生歇著吧。”

一行人走了。

沈老三站在院里，看著陰沉沉的天，忽然覺得這秋意，涼得刺骨。

屋里，沈觀冥靠在窗邊，把外面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蒼白，瘦小，和以前沒什么不同。

可他就是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肚子里那塊冰，還在。而且……他好像能看見一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現在，院墻的陰影里，蹲著一個灰撲撲的影子。

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人形，縮在那里，一動不動。

沈觀冥眨了眨眼。

影子還在。

他轉過頭，小聲問：“娘，咱家院墻那兒，以前是不是死過人？”

李氏正在縫補衣服，聞言手一抖，**進了手指。

“你、你胡說什么呢！”她擠出一滴血珠，聲音發顫，“哪有什么死人！”

“可是……”沈觀冥指著院墻，“那兒有個人。”

李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陰影，和幾叢枯草。

她的臉色，一點點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