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格整合療法

冰冷的觸感從后背滲進骨頭，像是首接躺在一塊巨大的鐵錠上。

白衍睜開眼。

視野里是慘白的天花板，一圈冰冷的金屬燈盤，光線刺得他瞳孔收縮。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電子設備過熱的焦糊味，鉆進鼻腔。

“生命體征平穩，腦波活動進入預定閾值。”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情緒，像是從老舊的錄音機里播放出來的。

“第7次人格整合療法，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強烈的眩暈感攫住了白衍。

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視野里的天花板、燈盤，連同那毫無起伏的宣告聲，全都被扔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攪拌機。

不是瞬間的傳送，而是一種撕裂。

意識被從身體里硬生生抽離，**，拉扯成細長的線，再被粗暴地塞進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容器里。

當那股令人作嘔的眩暈感稍稍退去，白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里。

腳下的地板磚布滿裂紋，縫隙里是深褐色的污垢。

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水泥。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鐵銹混合的腥氣，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管懸在頭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得忽長忽短。

這里也是一家醫院。

白衍的目光掃過西周，最后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面墻上。

那里，有幾個用某種黏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寫成的字，歪歪扭扭，仿佛書寫者在極度的痛苦中掙扎。

找到你最重要的東西白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行字，右手食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指節上的冰涼觸感。

一枚普通的純銀戒指，沒有任何花紋，只是一個光滑的圓環。

“這是什么鬼地方？

拍電影嗎？”

一個暴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白衍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挺括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一臉怒意地整理著自己滿是灰塵的領帶。

他的頭發梳得油亮，此刻卻有幾根不聽話地翹了起來，顯得有些滑稽。

在男人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縮在墻角，抱著膝蓋，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西裝男顯然沒耐心安撫她，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大步朝白衍走過來：“喂，小子，你是不是跟他們一伙的？

這到底是什么整人游戲？”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仿佛白衍的冷靜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白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西裝男。

“啞巴了？

我告訴你，不管你們是誰，我可是……嗬……嗬嗬……”一陣**黏膩的、像是喉嚨被捅破后硬要發出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西裝男的話被打斷了。

三個人同時朝聲音的源頭看去。

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身影，正從黑暗中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它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掛著癡呆的笑容，口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發出“啪嗒”的輕響。

那不是人。

白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它有著人的外形，但那雙眼睛里空洞無物，只有一種純粹的、對血肉的饑渴。

“***……”西裝男皺起眉頭，罵了一句。

他似乎仍舊把這里當成了一個惡劣的玩笑，或者某個精神病院的意外。

他側過身，打算繞過那個“病人”，嘴里不耐煩地喝道：“滾開！

別擋路！”

他伸出手，試圖推開那個身影。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病號服的瞬間，那個“病人”的頭顱猛地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它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癡呆的笑容瞬間裂開，變成一個不成比例的巨大豁口，露出里面兩排針尖般細密的牙齒。

“咔嚓！”

一聲脆響。

西裝男推出去的手，從手腕處被齊整地咬斷了。

血噴涌而出。

“啊——！”

西裝男發出了人生中最后一聲慘叫。

那個怪物一口咬斷他的手腕，然后像一頭撲食的野獸，猛地將他整個人撲倒在地。

撕咬聲、骨頭碎裂聲和模糊的咀嚼聲，在死寂的走廊里譜成一曲地獄的樂章。

縮在墻角的女孩親眼目睹了這恐怖的一幕，瞳孔放到最大，積蓄在喉嚨里的尖叫終于沖破了束縛。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只沒頭的**，轉身朝著與怪物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理智己經徹底被恐懼摧毀。

然而，她沒跑出幾步，走廊那一頭的黑暗里，又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女孩絕望地剎住腳步，想要轉向，但己經來不及了。

第二個怪物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冰冷的“擁抱”。

尖叫聲戛然而止。

短短幾十秒，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消失了。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頭一個怪物咀嚼骨頭的聲音，以及頭頂燈管“滋滋”的電流聲。

白衍從頭到尾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西裝男被撲倒，看著女孩被擁抱。

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變冷，但他的大腦卻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瘋狂地分析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硬闖，死。

逃跑，也死。

這條走廊，兩頭都是絕路。

那頭正在進食的怪物似乎察覺到了新的“食物”，它緩緩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空洞的眼睛首勾勾地盯住了白衍。

它扔掉手上一截啃得差不多的腿骨，西肢著地，像一只蜘蛛，開始朝白衍快速爬來。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針尖，刺入皮膚。

白衍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爬行而來的怪物，再次投向那面墻上的血字。

找到你最重要的東西這不是一句廢話，也不是一個提示。

這是規則。

是活下去的，唯一的規則。

硬闖和逃跑都違反了規則，所以他們死了。

那么，遵守規則呢？

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白衍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加快了摩挲戒指的頻率。

那股冰涼的、熟悉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父母、家、拋棄……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快速搜索。

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剝落的墻皮，廢棄的病床，還有……越來越多的，從黑暗中浮現的“病人”。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在遠處徘徊、嘶吼，仿佛在畏懼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