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廠里。

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見我回來，立刻迎了上來，滿臉期待。

“怎么樣建國？見到李局長了嗎？她怎么說？”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說出實情。

我不能告訴他，那個決定我們?nèi)珡S幾千人命運的李局長，就是被我拋棄的前妻。

“見到了。”我含糊地說，“李局長說，她看過我們廠的資料，讓我們等通知。”

廠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就這？她沒說別的？”

我搖了搖頭。

廠長一**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廠里上班，或者說，是去等待宣判。

整個工廠都彌漫著一股末日來臨的氣息。

上午十點，幾輛黑色轎車開進了廠區(qū)。

廠長帶著所有領(lǐng)導班子，像迎接圣旨一樣沖了出去。

車門打開，為首的，正是春花。

她今天換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藍色套裝，胸前別著一枚徽章，表情嚴肅，目不斜視。

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身后跟著一群人。

我們車間的主任，一個平時耀武揚威的胖子，此刻正滿臉堆笑地跟在旁邊，不停地彎著腰。

“李局長，您這邊請，這邊是我們廠最新的生產(chǎn)線……雖然基本已經(jīng)停了。”

春花停下腳步，掃視了一圈死氣沉沉的車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她，聚焦在我身上。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她徑直向我走來。

廠長和主任都愣住了。

她在我面前站定，看著我工牌上的名字。

“趙建國？”

“是……是。”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

“檔案上說，你是廠里的技術(shù)骨干。”

她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廠長趕緊湊上來補充：“對對對，李局長好眼力，建國是我們廠技術(shù)最好的一把好手！”

春花沒理會廠長，依舊看著我。

“既然是技術(shù)骨干，那你說說，這個廠子，還有救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我的回答，可能決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我說有救，是自欺欺人。

我說沒救，等于親手給工廠釘上棺材板。

我看著春花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一毫的舊情。

但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冰冷。

我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有救！”我大聲說，“只要設(shè)備升級，管理跟上，我們廠的技術(shù)底子還在，一定能活過來！”

我說完，車間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廠長和主任都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春花卻點了點頭。

“說得好。”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所有人。

“**的意見，原本是讓紅星廠直接破產(chǎn)清算。”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

“但是，”她話鋒一轉(zhuǎn)，“我個人認為，不能這么簡單的一刀切。幾千個家庭，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絕望的人群中，瞬間燃起了一點星火。

“我決定，給紅星廠一個機會。”

“**將牽頭，在這里搞一個**試點項目，代號‘鳳凰’。目的就是對老舊生產(chǎn)線進行技術(shù)改造，盤活資產(chǎn)。”

“這個項目，如果成功了，紅星廠就能活下去，甚至發(fā)展得更好。”

“如果失敗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