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不是么？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連姑**指尖都沒碰過，這香火不斷在你身上斷在誰身上？嗬！”。，拳頭已攥得咯咯作響。，那疾風暴雨似的拳掌已劈頭蓋臉砸了下來。，許大茂只得抬手硬扛。，打得難分難解。，他們竟也全未察覺。，李大剛蹬著自行車喘吁吁拐出南鑼鼓巷。
北新橋邊的好再來飯館不算太遠，沒費多少工夫便望見了招牌。

他正要撐腳停車，卻見個模樣水靈的姑娘迎面走來。

那人在李大剛跟前站定，臉頰微紅輕聲問道：“這位同志，請問好再來飯館該往哪邊走？”

姑娘穿著雖簡樸，通身卻透著說不清的氣韻。

皮膚白凈，眉眼生得標致，教人看了便移不開視線。

李大剛一時恍了神，脫口竟問：“去那兒做什么？”

對方耳根更紅了，低頭囁嚅道，說是遠房親戚給說了門親，今日特地進城相看，只因不識字迷了路李大剛聽著，心頭驀地一動。

再細瞧那張臉——這豈非年少時的秦淮茹？

他暗暗吸了口氣。

倒也難怪這般模樣，任誰見了不失神？

李大剛強壓下局促，端出尋常語氣：“你叫秦淮茹？”

“是要去好再來找賈東旭相親？”

姑娘輕輕點頭：“哎?！?br>
又抬眼疑惑道：“您怎么曉得？”

“我叫李大剛，和賈東旭住一個院里?！?br>
他頓了頓，見對方眉間帶著焦色，便問：“有急事？”

“眼看要落雨了，”

秦淮茹望向天色，“家里玉米還堆在地頭沒收。

相看完得趕緊回去搭把手?！?br>
李大剛心底悄然一喜。

果真是勤快人。

若真能將這樣的娶進門，往后豈不舒舒坦坦當個甩手掌柜？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平淡道：“既然如此，你現在便往回趕吧?！?br>
秦淮茹心頭一緊，只當是賈東旭對自已沒瞧上眼。

李大剛強忍著笑意搖頭，連說不是這么回事。

她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不料李大剛又拖長了語調，悠悠問道：“不過你真想好了，要嫁給賈東旭？”

秦淮茹也是個靈醒的，立刻聽出他話里有話，急忙追問他是什么意思。

李大剛左右張望一番，見近處無人，便朝秦淮茹輕輕招手，“小秦，你靠近些說。”

秦淮茹順從地挨近兩步。

一陣淡淡的香氣飄來，李大剛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壓低嗓子道：“小秦啊，不是哥多嘴，你這模樣、這性情，哪點兒差了……何必想不開，非要往賈東旭那樣不靠譜的人身邊湊呢……”

說到一半，他卻忽然停住，擺擺手道：“罷了罷了，這些不提也罷……說多了，旁人該覺得我愛背后議論人了。”

他越是這樣含糊，秦淮茹越是疑心賈東旭真有什么問題，便軟著聲音懇求：“李大哥，我雖是鄉下長大的，可也懂得好歹……事情是怎樣便是怎樣，既然做了就不怕人知道，這怎么算是議論人呢？”

“往后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全憑您這會兒一句實話了?！?br>
“要是那賈東旭當真不像樣，這門親事我不要也罷?！?br>
李大剛略感意外，沒想到這姑娘倒是個明白人。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才慢條斯理道：“其實也沒那么糟。

那賈東旭嘛，無非是身子弱些，天天離不了藥罐子；沒個正經活計，家里還欠著一**債；有個愛占便宜、懶得動彈的娘；平時閑著沒事，還愛撿老**們不要的衣裳穿……除此之外，倒也沒什么大問題。”

“你真嫁過去了，也就是多忍讓忍讓。”

“缺錢？你出去掙就是了，養活一家老小也不算難。

一份工不夠就打兩份，再不夠就再加一份……剛過門時是苦些，可日子嘛，熬著熬著，總能見到亮光。”

“至于愛穿女子衣裳這事……除了有點傷風化、招人指點，似乎也不礙著什么。”

“總歸來說，嫁進賈家，也不至于就到活不下去的份上。”

李大剛說得眉飛色舞，秦淮茹卻聽得心里一陣陣發涼，手腳都有些發麻。

世上哪個女子不想尋個可靠的歸宿？

倘若李大哥說的句句屬實，賈家竟是這般光景……她真一腳踏進去，往后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幾根。

但她又覺得困惑，這和李嬸當初說的，分明是天差地別。

李大剛瞇著眼打量她，“怎么，不信我說的？”

秦淮茹心里亂糟糟的，手指絞著衣角，半晌沒接上話。

“得，我就說到這兒，再講可就不合適了。

老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再多嘴就是我的不是了。”

李大剛話音未落，街角那端便晃出一個踉踉蹌蹌的紅色人影。

待看清來人，他不禁低笑一聲：“正說著他，人就到了。

你瞧，那就是賈東旭?！?br>
秦淮茹抬眼望去，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

街對面，一個面色蠟黃、神色閃爍的男人，裹著條紅綠扎眼的花褲，步履蹣跚地拐進了“好再來”

飯館。

那褲管在風里亂飄，顯得格外刺目。

一進門，他便掏出一張照片湊到柜前，含糊地問伙計是否見過這姑娘。

得到否定的答復后，他大手一擺，徑直叫伙計把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

伙計面露遲疑，男人卻滿不在乎地擺手：“放心，今天我相親，對方自然會結賬?！?br>
待飯菜上桌，他立刻撲上前去，近乎貪婪地吞咽起來，咀嚼聲混著含糊的哼哧，引得四周食客紛紛皺眉側目。

這一切，都被站在對街的秦淮茹和李大剛看在眼里。

望著那不堪入目的吃相，秦淮茹只覺得心口發冷，連聲音都帶上了顫意：“李大哥……那人真是賈東旭？怎么……怎么這副模樣？”

李大剛只平靜回道：“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去問?！?br>
秦淮茹早已被眼前所見驚得退了半步，哪還有上前的勇氣，只是咬著唇不住搖頭。

見時機成熟，李大剛放緩語氣又道：“小秦，我和他畢竟從小在一個院子長大。

有些界限，哥不能不避嫌。

話我只能說到這兒，往后如何選，終究是你自已的事?！?br>
說完，他推過自行車，作勢便要離開。

秦淮茹卻不知哪來的勇氣，眼里蓄著淚，趁他尚未蹬車，急急側身坐上了后座。

李大剛微微一怔。

他未曾料到，這一步竟來得這樣快。

若是再進一步……今晚恐怕便不止于此了。

后面的光景，他未再深想。

車輪輕轉，他若無其事地蹬著腳踏，朝那繁華的街市行去。

后座的秦淮茹頭一回坐上這新奇物什，車一動，便驚得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陌生的暖意與馨香驟然圍攏，李大剛脊背微微一僵，心頭卻似飄上了云絮。

……

車行如風，不多時便在一家氣派的百貨商店門前停穩。

待那姑娘輕巧跳下車座，李大剛才像是剛認出人來，訝然道：“秦淮茹？你怎么在我車上？”

少女的臉頰霎時紅透，手指無措地捻著衣角，低聲解釋：是被賈東旭驚著了，又是初次進城，茫然無措……見他騎車要走，一時慌張才攀了上來。

說罷連連致歉，又從舊錢包里摸出僅有的五角錢，執意要謝。

李大剛自然推拒，姑娘卻覺不安，非要塞給他。

兩人這般你來我往，落在旁人眼里，竟似一對羞澀推讓的年輕愛侶。

覺察到四周投來的好奇視線，李大剛心念一轉，須得斷了這給錢的念頭才好。

目光掃過熙攘的長街，他忽然有了主意，溫聲道：“小秦，我今日正巧獨自逛街，缺個伴兒……你若真覺得欠了情，不如陪我走走，可好？”

秦淮茹垂眸思量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

李大哥這般仗義，寧可得罪鄰居也要幫她脫困……陪著逛一逛也不算什么，總不至于就此許了終身。

“成！”

李大剛爽快地應了一聲，利索地鎖好車，便領著姑娘匯入了人流。

前幾日廠里剛發了月錢，原主昏倒后，賈家嫌晦氣還沒來得及上門糾纏……這倒省了事。

囊中有余，心頭不慌。

李大剛從容地引著秦淮茹，踏進了那間亮堂的百貨商場。

……

日頭漸高時分，兩人才空著手走了出來。

李大剛將幾個鼓囊囊的紙袋遞過去，秦淮茹卻不接，眉眼間籠著薄薄的慍色。

“李大哥，我雖是鄉下人，沒念過多少書……卻也聽過‘志士不飲盜泉之水’。

你這樣待我，把我當作什么了？”

李大剛一時怔住。

這秦淮茹……怎地轉了性子？

與他所知那個算計精明、見利忘形的模樣全然不同。

眼前的姑娘知恩明理，自有主張，加之青春正盛，仿若明珠未染塵。

若不是將來踏錯了門庭，又何至變成那般模樣。

如今她遇上了他，往后的路，總會不同了罷。

李大剛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對方：“你心里，是盼著我怎么待你？”

秦淮茹被他問得一怔，臉上頓時燒了起來，話也說不利索了：“我……李大哥，你、你又想怎么待我呢？”

李大剛倒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屋里正缺個當家理紀的，瞧著你很合適。

這樁事，你可愿意思量思量？”

這話直白得讓秦淮茹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嘴里“我”

了好幾聲，卻接不上下文。

李大剛沒容她細想，一股腦兒將自家境況攤開來細說了一通。

秦淮茹聽得兩眼發亮，那雙明澈的大眼睛愈睜愈圓。

原以為李大哥只是人品端正、模樣挺拔，萬沒料到家境竟也這般殷實她暗暗吸了口氣。

這樣難得的體面人，若不及時把握，轉眼怕就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心下既已明朗，秦淮茹便不再扭捏，爽利應道：“李大哥，那往后……我可就跟著你過了。”

李大剛心想這是自然，否則何必費這些周章？面上卻波瀾不驚，只不著邊際地問了句：“戶口簿帶在身上么？”

秦淮茹先是一愣，隨即迅速從隨身布包里抽出個小本子：“巧了，正好帶著呢。

昨兒去村里開進城介紹信要用，就一直收在包里沒取出?！?br>
她眨了眨眼，“李大哥，問這個做什么？”

李大剛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趕巧，我也備著呢。”

說著也從衣兜里取出自家的戶口簿，朝門外一揚下巴：“事不宜遲，這就登記去?！?br>
好再來飯館那頭，賈東旭已讓跑堂添了好幾輪酒菜，吃得滿手油光。

日頭漸至中天，仍不見秦淮茹的身影，他等得心頭火起，索性不愿再候。

不過是個鄉下姑娘，生得再俊又能如何？能同他賈東旭相看，已是她家幾輩修來的造化。

竟敢讓他干等這半晌？真當自已是什么金貴人物了。

他賈東旭可不缺這一樁。

來不來隨她罷！

念頭一定，賈東旭起身便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