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煞孤星

夏末的雨夜，陳家村早早陷入了沉睡，唯有村西頭那棟廢棄了百年的老宅，在閃電中露出了猙獰的輪廓——飛檐斷了半截，墻皮剝得像爛瘡，黑黢黢的輪廓看著就像個蹲在暗處的鬼。

雨砸在我的天靈蓋上，順著額發灌進脖領，冷得我牙床發緊，腳下的泥卻黏得像要扯斷我的膠鞋。

“喲～你還真敢來？”

屋檐下的趙**吐了口煙，指尖捏著沓濕淋淋的鈔票，旁邊的青年盯著我，笑里藏刀，“五千塊？

得看你這‘天煞孤星’今晚能不能活過子時。”

我攥緊手里的編織袋，指節泛白：“活不活得過，錢先給我。”

他把錢拍在我掌心，紙鈔沾著雨水，涼得像冰：“前個來守夜的，天亮時抱著柱子哭，說看見女人扒他的臉——你要是瘋了，可沒人來撈你。”

我數都沒數便把錢塞進貼肉的衣兜——衣料下貼著塊溫涼的古玉，村長爺爺告訴我是娘臨終前攥著我手塞的，說“別摘，能替你擋點東西。”

這十幾年它一首沒動靜，只有去年我差點掉進水塘時，它曾忽然燙過一下，當時耳邊還飄來句極輕的碎語，唉……也可能是當時耳鳴了吧。

我叫陳默，我娘生我時沒了氣，爹三歲那年被山洪卷走，村長爺爺養我到十歲也閉了眼——這村子早沒人敢跟我說話，只叫我“災星”。

這五千塊是我第三次攢的路費，前兩次都因為湊不夠，又被趙**這些人逼著干苦活。

伸手推那扇朽木門，“吱呀”一聲，霉味混著陰寒撲過來，像有只冷手往我懷里探。

“真見了東西，跑也沒用！”

趙**在身后喊，笑聲刺耳朵。

我沒回頭，門在身后“哐當”撞上。

雨聲像被隔在另一個世界，風聲也驟然消失，宅子里只剩我自己的呼吸，重得像砸在地上。

靜得嚇人時，忽然聽見‘啪嗒’聲——是屋頂破洞漏下的雨水，砸在窗欞內側積的霉腐木頭上，在空宅里顯得格外清楚。

我摸出舊手電，光柱掃過墻角的蛛網絲線上掛著的枯葉，晃了晃又沉下去。

在太師椅坐下，把手電立在桌角，光剛好圈住身前半米地。

怕嗎？

怎么不怕。

村里老人說這宅子里有女人哭，說桌椅會自己挪，說墻上會滲血手印。

但我摸了摸衣兜，鈔票的邊角硌著手——窮比鬼更能吃人。

子時的風突然從二樓漏下來，帶著刺骨的涼。

“咚。”

一聲沉響砸在樓板上，慢得像有人拖著重木屐走。

我猛地攥緊手電，指節泛白——又一聲，“咚……咚……”，從二樓東頭挪到西頭，像在找什么。

緊接著，身旁的八仙桌突然“刺啦”響，貼著地面挪了一寸。

手電光柱晃得厲害，墻上的影子瞬間張牙舞爪，跟活了似的。

我呼吸頓了頓——胸口忽然熱起來。

是那塊祖傳的古玉，娘臨終前攥著我手塞的，說“別摘”，這十年從沒異樣，此刻卻像揣了顆暖石子，順著心口往下熨。

“啪！”

手電滅了。

黑一下子裹上來，悶得我喘不過氣。

閃電再劈下時，我看見八仙桌又挪了半尺，桌邊抵著墻，墻上的污漬竟拼成張人臉，眼窩陷著，首勾勾盯著我。

寒意順著褲腳往上爬，我能覺出暗處有東西——盯著我，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