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撞入寒潭

“死丫頭！

你給我站?。?br>
反了你了！”

王彩鳳在身后氣急敗壞地追來，腳步聲咚咚作響，像擂鼓一樣敲在林晚舟的心上。

深秋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單薄的身子，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夾克根本擋不住寒意，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硌得她腳心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

可她不敢停。

眼角的余光牢牢鎖住院角那個劈柴的身影——陸沉舟。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這邊的鬧劇置若罔聞，只有規律而有力的劈柴聲，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清晰、冷硬。

林晚舟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掙脫喉嚨跳出來。

成敗在此一舉！

她必須賭，賭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或許還存著一絲未泯的良知，或者……至少不討厭她這個主動送上門的“麻煩”。

心一橫，牙一咬！

在跑到離陸沉舟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林晚舟計算著距離和角度，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伴隨著一聲壓抑著痛苦與驚慌的“哎喲”，整個身子軟軟地、卻帶著決絕的勢頭，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倒去。

這一下，她用了巧勁，既是真摔，也帶著算計。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石地并未接觸到身體。

下一秒，一堵溫熱、堅硬如鐵鑄的“墻”穩穩地擋住了她下墜的趨勢。

一雙骨節分明、布滿粗糲厚繭的大手，如同鐵鉗般及時抓住了她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胳膊。

那力道極大，捏得她骨頭生疼，卻也穩穩地止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避免了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慘狀。

一股強烈而陌生的陽剛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那是混合著淡淡皂角清爽、汗水微咸，以及陽光下干爽木材味道的氣息，純粹而富有侵略性，與她過往接觸過的任何男性都截然不同。

林晚舟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輪廓分明如斧劈刀削，膚色是常經風霜的麥色，眉骨很高，一道淺淡卻清晰的疤痕斜斜劃過左邊眉骨，為他平添了幾分野性和兇悍。

他緊抿著薄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像兩口沉寂千年的寒潭，冰冷、幽深，不起絲毫波瀾，讓人完全看不透其下的情緒。

林晚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拼命醞釀情緒，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顫抖著。

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最柔弱無辜、又帶著幾分惶恐無助的顫抖聲音，像受驚的小動物：“陸、陸同志……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腳下滑了一下……”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糯音，因為驚嚇和寒冷而斷斷續續，聽起來格外可憐，足以激起任何正常男人的保護欲。

這時，王彩鳳也氣喘吁吁地追到了跟前，看到陸沉舟，她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三分，眼神閃爍，帶著明顯的畏懼，但還是硬著頭皮，叉著腰罵道：“林晚舟！

你個死丫頭！

還不快給我過來！

別臟了人家的地方！

丟人現眼的東西！”

陸沉舟依舊沒理會潑婦罵街般的王彩鳳，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牢牢鎖在懷里這個臉色蒼白如紙、眼含淚花、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小姑娘身上。

她那么瘦弱，裹在寬大破舊的衣服里，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纖細的手腕在他古銅色的大掌對比下，更顯得脆弱不堪。

林晚舟趁機用沒被抓住的那只手，下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布料粗糙的觸感傳來。

她仰起毫無血色的小臉，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怯生生卻又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陸同志……你……你抱了我……這大庭廣眾的……我的名聲毀了……你……你得娶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院角那棵老槐樹上最后幾片頑強的葉子，都停止了晃動。

王彩鳳驚愕地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簡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而林晚舟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沉舟抓著她胳膊的那只大手，驟然收緊！

力道之大，讓她疼得輕輕抽了口氣，卻也讓她懸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一半——他有反應！

這說明，他并非完全無動于衷！

這場用清白和未來做賭注的豪賭，終于拉開了帷幕。

而賭注，是她林晚舟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