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童出寒門：逆境中的才思鋒芒
乾隆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1757年2月13日），廣東嘉應州象湖村（今屬梅州市梅縣區白渡鎮）嘅一間簡陋私塾里，傳來一聲嬰兒響亮嘅啼哭，沖破咗嶺南冬日嘅濕冷靜穆。
私塾先生宋步云快步踱入內屋，望著妻子楊氏懷中襁褓里嘅細人仔，眉眼清亮，哭聲洪亮得似山澗泉水撞石頭，心頭一陣暖。
楊氏虛弱地笑住話：“步云，我懷呢個細佬哥時，曾夢到文星入懷，想來系個有福氣嘅。”
宋步云聽咗，眼神發亮，沉吟片刻就話：“就叫佢‘湘’，字煥襄——‘湘’取湘江靈秀，文思滔滔；‘煥襄’就系盼佢將來煥發文采、襄助家國。”
彼時嘅宋步云，不過系個靠微薄束脩養家嘅窮秀才，佢點都估唔到，呢個誕生喺寒門私塾嘅細人，日后會成**乾嘉道三朝嘅文壇巨擘、政壇廉吏，以“神童”之名震動嶺南，以才思之敏流傳千古，更以清政之德被萬民稱頌。
象湖村坐喺梅江支流邊，西面環山，客家圍龍屋錯落有致，崇文重教嘅風氣系祖祖輩輩傳落來嘅。
宋步云嘅私塾就喺村東頭，一間泥墻瓦屋，里面擺住幾張缺腿嘅八仙桌，十幾條長凳，雖簡陋卻系村里細人仔求學嘅圣地。
宋湘自細喺書聲中長大，仿佛天生就同文字有緣分。
三歲時，其他細佬哥仲喺地上打滾捉蛐蛐，佢就識得跟住父親誦讀《三字經》，雖唔識解意思，卻能一字不漏背完，吐字清晰，節奏仲好勻。
宋步云起初只當系細人記性好，冇太過在意，首到有一次，佢教學生背《論語·學而篇》，剛領讀三遍，宋湘就拉著佢嘅衣角，奶聲奶氣話：“爹，我識背啦！”
跟著就一字不落、抑揚頓挫背咗出來，連佢領讀時嘅停頓同重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樣，滿室學生都睇得眼定定，連手里嘅毛筆都唔記得執。
五歲那年，宋湘仲顯露出對筆墨嘅癡迷。
每日睇住父親教學生寫字，佢就撿來樹枝，喺私塾門前嘅空地上畫。
起初只系胡亂畫圈，過咗幾日，竟然識得憑記憶畫“一、二、三”呢啲簡單漢字，筆畫雖稚嫩，卻有板有眼。
宋步云見佢咁鐘意，就找來一張廢舊嘅毛邊紙，蘸咗些稀釋嘅墨汁，教佢握筆姿勢。
冇諗到宋湘一執起筆就唔肯放，每日天未光就蹲喺地上練字，首到太陽落山先肯返屋，就連食飯時，都要用手指喺臺面上劃筆畫。
楊氏心疼兒子，勸佢歇下，佢卻仰頭話：“娘，寫字好好玩，比捉蛐蛐仲過癮！”
七歲時，宋湘正式入父親嘅蒙館讀書，師傅系同鄉嘅李秀才。
李秀才系個落魄老秀才，屢試不第，卻有真才實學，尤其擅詩文。
宋湘入學后，李秀才先真正見識到咩叫“天賦異稟”。
教《唐詩三百首》，佢只念一遍，宋湘就識得背；講解《西書》義理，稍作點撥，佢就識得舉一反三，仲會提出自己嘅見解。
有一次，李秀才出題讓學生以“春”為題作詩，其他學生仲喺抓耳撓腮、苦思冥想，宋湘己經提筆寫：“東風吹綠柳，細雨潤紅花。
鳥雀枝頭鬧，春耕百姓家。”
短短二十字，既畫咗春日嘅生機，又念住百姓嘅辛苦，意境深遠，遠超同齡細人嘅認知。
李秀才拿著詩作，反復讀咗好幾遍，不禁嘆道：“步云兄，呢個細佬系奇才啊！
我教咗一世書，從未見過咁聰慧嘅細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我怕系教唔到佢幾年啦！”
自此，宋湘“神童”嘅名聲就喺象湖村傳開咗。
鄰里鄉親常常特意繞到私塾門口，想睇下呢個“小神童”究竟長咩樣；附近村落嘅鄉紳，也紛紛上門拜訪宋步云，想讓宋湘去自家私塾讀書，甚至愿意出雙倍束脩。
宋步云深知“玉不琢不成器”，冇因兒子嘅天賦而驕傲，反而對佢更加嚴格，不僅要佢熟讀經史子集，仲教佢為人處世嘅道理，告誡佢：“天賦系老天畀嘅，但若唔勤勉，遲早會用盡。
唯有勤學苦練，先至唔負此生。”
宋湘將父親嘅話記喺心入邊，愈發刻苦，每日除咗完成父親布置嘅功課，仲會主動讀家里僅有的幾本書，常常讀到深夜，油燈燒盡先肯睡。
時光過得快，轉眼宋湘就九歲啦。
按照清代科舉**，童子試系科舉入門第一關，只有通過童子試，先至能成秀才，有資格參加鄉試。
嘉應州嘅童子試每三年一次，考場設喺州城學宮，離屋企足足五十里路。
對宋湘來講，呢系佢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應試，系通往仕途嘅第一步。
宋步云對此好重視，提前半個月就為兒子準備應試嘅衣物同文具，楊氏則連夜為父子倆縫咗兩雙結實嘅布鞋，又烙咗十幾張粗糧餅同幾塊咸菜，當作趕路同應試嘅干糧。
出發前夜，楊氏把宋湘拉到身邊，細細叮囑：“湘兒，路上跟住你爹，唔好貪玩，也唔好慌。
考中就最好，考唔中也冇所謂，平安返來就好。
咱們家世世代代都系本分人，只要你勤勉好學，將來總有出頭之日。”
宋湘重重點頭，眼神堅定話：“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唔辜負你同爹嘅期望。”
應試那日，天未亮，雞叫頭遍，宋步云就叫醒宋湘。
父子倆簡單洗漱后，就背住行囊出發啦。
彼時系隆冬時節，晨霜蓋住山路，寒氣逼人。
宋步云牽著兒子嘅手，一步一步喺山路上行，佢嘅腳步沉穩，仿佛喺為兒子鋪一條通往未來嘅路。
宋湘則蹦蹦跳跳跟喺父親身邊，冇半點應試嘅緊張，佢一時彎腰撿路邊嘅石子，一時抬頭睇天上嘅星星，一時又吟誦剛學嘅詩句，清脆嘅童音喺寂靜嘅山谷中回蕩。
“爹，你睇嗰山上嘅松樹，冬天都唔落葉，真勁！”
宋湘指著路邊嘅一棵松樹，興奮話。
宋步云笑住答：“松樹有松之節，無論嚴寒酷暑，都能堅守本心。
做人也該咁樣，要有自己嘅氣節同操守，先至能喺亂世中立住腳。”
宋湘似懂非懂點頭，把父親嘅話記喺心入邊。
父子倆一路有講有笑，不知不覺就行咗兩個時辰。
就在呢個時候，天空突然烏云密布，狂風大作，跟著就落起瓢潑大雨。
雨水瞬間打濕咗父子倆嘅衣衫，山路變得泥濘，每走一步都好費力。
宋步云連忙脫下自己嘅外套，披喺宋湘身上，緊緊摟住佢話：“湘兒，唔使怕，咱們加快腳步，爭取雨停前趕到州城。”
宋湘搖頭，把外套還給父親：“爹，你著啦，我唔冷。
你要是凍住咗，誰帶我去**呀？”
說完，就拉起父親嘅手，加快咗腳步。
雨水順著佢嘅臉頰流，打濕咗佢嘅頭發同衣衫，但佢嘅眼神依舊明亮堅定。
然而，天公不作美，呢場大雨足足落咗兩個時辰。
等父子倆趕到州城時，己經系中午，考場嘅大門早就關咗。
州城嘅學宮坐喺城中心，紅墻黃瓦，莊嚴肅穆，門口立住兩個石獅子，睇起身好威嚴。
負責守門嘅差役正懶洋洋靠喺門邊打呵欠，見父子倆渾身濕透、衣衫襤褸、滿腳泥巴，就不耐煩揮手驅趕：“去去去，考場都關咗，仲來湊咩熱鬧？”
宋湘急得眼圈發紅，拉住差役嘅衣袖懇求：“差役大哥，求你通融下啦，我走咗幾十里路趕來，唔能就咁樣返去呀！”
差役上下打量呢個瘦小嘅細人，嗤笑道：“小家伙口氣倒唔小，童子試系你想來就來、想進就進嘅？
返去啦，明年再來！”
宋步云也上前陪住笑臉求情：“差役小哥，犬子自幼苦讀，今次應試真系好唔容易，望你高抬貴手，通融片刻。”
但無論父子倆點樣懇求，差役都唔肯松口，仲要趕佢哋走。
就在僵持之際，主考官陳學政恰好巡視到呢度。
陳學政系當時粵東有名嘅學者，向來愛惜人才，見門口圍住嘅父子倆雖衣衫襤褸，卻氣度不凡，尤其系那個細人，眼神清亮、神態堅定，冇半點卑怯，就上前問緣由。
宋步云連忙拱手行禮，把兒子因淋雨趕路遲到嘅事一五一十講咗。
陳學政聽咗，心中有幾分不忍，又聽聞呢個細人九歲就識得熟讀經史，就想親自考考佢。
陳學政沉吟片刻，指著門前不遠處嘅河流，隨口出咗一上聯：“河水推沙粗在后”。
呢個上聯看似簡單，實則暗藏譏諷——“粗”既指泥沙粗糙，又暗諷宋湘遲到失儀，難成大器，想對出既工整又能回應譏諷嘅下聯，真系唔容易。
宋步云聽咗，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佢知道呢系主考官喺考驗兒子，要是對唔上，今日就真系無緣考場啦。
但宋湘卻一點都唔慌，佢順著陳學政指嘅方向望去，只見河水裹住泥沙滾滾東流，又想起出發前喺屋企見過嘅風車揚谷場景——風車一轉，谷粒就被揚進粗陶甏里，先流出來，而細小嘅灰塵同碎渣反而留喺后面。
佢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拱手答道：“風車放谷甏先行！”
“甏”系嘉應當地對粗陶谷倉嘅稱呼，也暗含“粗糲”之意。
呢個下聯以“風車放谷”對“河水推沙”，以“甏先行”對“粗在后”，對仗工整、意境相合，更巧妙回應咗上聯嘅譏諷——泥沙雖細卻被推在后，谷粒雖粗（甏裝）卻先被揚出，寓意真正嘅人才就算看似樸實，也能脫穎而出。
陳學政聽咗，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佢冇諗到呢個九歲細人竟有咁敏捷嘅才思同過人嘅膽識。
佢又上下打量宋湘一番，見佢雖渾身濕透，卻依舊腰桿挺首，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嘅傲氣，心中愈發喜愛，當即對差役吩咐：“打開大門，讓佢進去應試！”
差役見主考官開口，不敢怠慢，連忙打開考場大門。
宋湘連忙向陳學政行禮道謝：“多謝學政大人通融！”
轉身就跟著父親快步走進考場。
考場里面，幾十名考生己經坐好，見到渾身濕透、滿腳泥巴嘅宋湘父子，都投來好奇嘅目光，有啲考生還偷偷笑咗出來。
宋湘卻唔在意，找咗自己嘅位置坐下，擦干臉上嘅雨水，就拿起毛筆，準備應試。
童子試嘅考題分為默寫**同命題作文兩部分。
默寫**系考《西書》《五經》嘅背誦同默寫，要求一字不差；命題作文則系以“君子務本”為題，寫一篇議論文。
宋湘沉著冷靜，先拿起筆默寫**，佢嘅字跡雖稚嫩卻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好認真，沒過多久就完成咗默寫。
接下來系命題作文，佢略一思索，就提筆寫了起來。
佢結合自己嘅生活經歷，闡述“本”嘅重要性——對學子來講，“本”系勤學苦讀、修身立德；對為官者來講，“本”系清正廉潔、**做主；對百姓來講，“本”系勤勞樸實、安分守己。
佢嘅文章立意新穎、文筆流暢，觀點鮮明，遠超同場考生。
陳學政閱卷時，看到宋湘嘅答卷，不禁拍案叫絕，當即提筆批注：“文思敏捷，才思過人，孺子可教也！”
考完試后，宋湘父子就在州城找咗一間便宜嘅客棧住下，等待放榜。
幾日之后，放榜嘅日子到咗，學宮門前嘅榜單前圍滿咗人。
宋步云拉住宋湘，擠到榜單前，從頭至尾細細睇。
當佢睇到“宋湘”兩個字赫然列喺榜首時，激動得手都抖咗，抱住兒子喊：“湘兒，你中咗！
你中咗榜首啦！”
宋湘也系又驚又喜，臉上露出咗燦爛嘅笑容。
周圍嘅考生同家長都圍過嚟祝賀，有人問宋步云：“宋先生，你個仔真系神童啊！
九歲就中咗童子試榜首，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宋步云笑著拱手道謝：“多謝各位抬愛，犬子不過系運氣好，往后還要好好教導。”
父子倆高高興興返咗屋企，象湖村嘅鄉親們早就聞訊等候喺村口，見到佢哋返來，紛紛圍上前祝賀。
楊氏見到兒子中咗榜首，激動得流下眼淚，連忙殺雞宰鴨，招待鄉親們。
“九歲神童巧對主考官”嘅故事，也很快喺嘉應州嘅大街小巷傳開咗，成為人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嘅話題。
有人將呢個故事編成山歌，喺田間地頭傳唱；有人把宋湘嘅對聯寫下來，貼喺屋企嘅廳堂里，當作教子嘅榜樣。
宋湘嘅名字，就咁樣深深印喺咗嘉應州百姓嘅心中，而呢位寒門神童嘅傳奇人生，才剛剛拉開序幕。
私塾先生宋步云快步踱入內屋，望著妻子楊氏懷中襁褓里嘅細人仔，眉眼清亮，哭聲洪亮得似山澗泉水撞石頭，心頭一陣暖。
楊氏虛弱地笑住話：“步云，我懷呢個細佬哥時，曾夢到文星入懷，想來系個有福氣嘅。”
宋步云聽咗，眼神發亮，沉吟片刻就話：“就叫佢‘湘’，字煥襄——‘湘’取湘江靈秀，文思滔滔；‘煥襄’就系盼佢將來煥發文采、襄助家國。”
彼時嘅宋步云，不過系個靠微薄束脩養家嘅窮秀才，佢點都估唔到，呢個誕生喺寒門私塾嘅細人，日后會成**乾嘉道三朝嘅文壇巨擘、政壇廉吏，以“神童”之名震動嶺南，以才思之敏流傳千古，更以清政之德被萬民稱頌。
象湖村坐喺梅江支流邊，西面環山，客家圍龍屋錯落有致，崇文重教嘅風氣系祖祖輩輩傳落來嘅。
宋步云嘅私塾就喺村東頭，一間泥墻瓦屋，里面擺住幾張缺腿嘅八仙桌，十幾條長凳，雖簡陋卻系村里細人仔求學嘅圣地。
宋湘自細喺書聲中長大，仿佛天生就同文字有緣分。
三歲時，其他細佬哥仲喺地上打滾捉蛐蛐，佢就識得跟住父親誦讀《三字經》，雖唔識解意思，卻能一字不漏背完，吐字清晰，節奏仲好勻。
宋步云起初只當系細人記性好，冇太過在意，首到有一次，佢教學生背《論語·學而篇》，剛領讀三遍，宋湘就拉著佢嘅衣角，奶聲奶氣話：“爹，我識背啦！”
跟著就一字不落、抑揚頓挫背咗出來，連佢領讀時嘅停頓同重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樣，滿室學生都睇得眼定定，連手里嘅毛筆都唔記得執。
五歲那年，宋湘仲顯露出對筆墨嘅癡迷。
每日睇住父親教學生寫字，佢就撿來樹枝，喺私塾門前嘅空地上畫。
起初只系胡亂畫圈，過咗幾日，竟然識得憑記憶畫“一、二、三”呢啲簡單漢字，筆畫雖稚嫩，卻有板有眼。
宋步云見佢咁鐘意，就找來一張廢舊嘅毛邊紙，蘸咗些稀釋嘅墨汁，教佢握筆姿勢。
冇諗到宋湘一執起筆就唔肯放，每日天未光就蹲喺地上練字，首到太陽落山先肯返屋，就連食飯時，都要用手指喺臺面上劃筆畫。
楊氏心疼兒子，勸佢歇下，佢卻仰頭話：“娘，寫字好好玩，比捉蛐蛐仲過癮！”
七歲時，宋湘正式入父親嘅蒙館讀書，師傅系同鄉嘅李秀才。
李秀才系個落魄老秀才，屢試不第，卻有真才實學，尤其擅詩文。
宋湘入學后，李秀才先真正見識到咩叫“天賦異稟”。
教《唐詩三百首》，佢只念一遍，宋湘就識得背；講解《西書》義理，稍作點撥，佢就識得舉一反三，仲會提出自己嘅見解。
有一次，李秀才出題讓學生以“春”為題作詩，其他學生仲喺抓耳撓腮、苦思冥想，宋湘己經提筆寫：“東風吹綠柳，細雨潤紅花。
鳥雀枝頭鬧，春耕百姓家。”
短短二十字，既畫咗春日嘅生機，又念住百姓嘅辛苦，意境深遠，遠超同齡細人嘅認知。
李秀才拿著詩作，反復讀咗好幾遍，不禁嘆道：“步云兄，呢個細佬系奇才啊！
我教咗一世書，從未見過咁聰慧嘅細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我怕系教唔到佢幾年啦！”
自此，宋湘“神童”嘅名聲就喺象湖村傳開咗。
鄰里鄉親常常特意繞到私塾門口，想睇下呢個“小神童”究竟長咩樣；附近村落嘅鄉紳，也紛紛上門拜訪宋步云，想讓宋湘去自家私塾讀書，甚至愿意出雙倍束脩。
宋步云深知“玉不琢不成器”，冇因兒子嘅天賦而驕傲，反而對佢更加嚴格，不僅要佢熟讀經史子集，仲教佢為人處世嘅道理，告誡佢：“天賦系老天畀嘅，但若唔勤勉，遲早會用盡。
唯有勤學苦練，先至唔負此生。”
宋湘將父親嘅話記喺心入邊，愈發刻苦，每日除咗完成父親布置嘅功課，仲會主動讀家里僅有的幾本書，常常讀到深夜，油燈燒盡先肯睡。
時光過得快，轉眼宋湘就九歲啦。
按照清代科舉**，童子試系科舉入門第一關，只有通過童子試，先至能成秀才，有資格參加鄉試。
嘉應州嘅童子試每三年一次，考場設喺州城學宮，離屋企足足五十里路。
對宋湘來講，呢系佢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應試，系通往仕途嘅第一步。
宋步云對此好重視，提前半個月就為兒子準備應試嘅衣物同文具，楊氏則連夜為父子倆縫咗兩雙結實嘅布鞋，又烙咗十幾張粗糧餅同幾塊咸菜，當作趕路同應試嘅干糧。
出發前夜，楊氏把宋湘拉到身邊，細細叮囑：“湘兒，路上跟住你爹，唔好貪玩，也唔好慌。
考中就最好，考唔中也冇所謂，平安返來就好。
咱們家世世代代都系本分人，只要你勤勉好學，將來總有出頭之日。”
宋湘重重點頭，眼神堅定話：“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唔辜負你同爹嘅期望。”
應試那日，天未亮，雞叫頭遍，宋步云就叫醒宋湘。
父子倆簡單洗漱后，就背住行囊出發啦。
彼時系隆冬時節，晨霜蓋住山路，寒氣逼人。
宋步云牽著兒子嘅手，一步一步喺山路上行，佢嘅腳步沉穩，仿佛喺為兒子鋪一條通往未來嘅路。
宋湘則蹦蹦跳跳跟喺父親身邊，冇半點應試嘅緊張，佢一時彎腰撿路邊嘅石子，一時抬頭睇天上嘅星星，一時又吟誦剛學嘅詩句，清脆嘅童音喺寂靜嘅山谷中回蕩。
“爹，你睇嗰山上嘅松樹，冬天都唔落葉，真勁！”
宋湘指著路邊嘅一棵松樹，興奮話。
宋步云笑住答：“松樹有松之節，無論嚴寒酷暑，都能堅守本心。
做人也該咁樣，要有自己嘅氣節同操守，先至能喺亂世中立住腳。”
宋湘似懂非懂點頭，把父親嘅話記喺心入邊。
父子倆一路有講有笑，不知不覺就行咗兩個時辰。
就在呢個時候，天空突然烏云密布，狂風大作，跟著就落起瓢潑大雨。
雨水瞬間打濕咗父子倆嘅衣衫，山路變得泥濘，每走一步都好費力。
宋步云連忙脫下自己嘅外套，披喺宋湘身上，緊緊摟住佢話：“湘兒，唔使怕，咱們加快腳步，爭取雨停前趕到州城。”
宋湘搖頭，把外套還給父親：“爹，你著啦，我唔冷。
你要是凍住咗，誰帶我去**呀？”
說完，就拉起父親嘅手，加快咗腳步。
雨水順著佢嘅臉頰流，打濕咗佢嘅頭發同衣衫，但佢嘅眼神依舊明亮堅定。
然而，天公不作美，呢場大雨足足落咗兩個時辰。
等父子倆趕到州城時，己經系中午，考場嘅大門早就關咗。
州城嘅學宮坐喺城中心，紅墻黃瓦，莊嚴肅穆，門口立住兩個石獅子，睇起身好威嚴。
負責守門嘅差役正懶洋洋靠喺門邊打呵欠，見父子倆渾身濕透、衣衫襤褸、滿腳泥巴，就不耐煩揮手驅趕：“去去去，考場都關咗，仲來湊咩熱鬧？”
宋湘急得眼圈發紅，拉住差役嘅衣袖懇求：“差役大哥，求你通融下啦，我走咗幾十里路趕來，唔能就咁樣返去呀！”
差役上下打量呢個瘦小嘅細人，嗤笑道：“小家伙口氣倒唔小，童子試系你想來就來、想進就進嘅？
返去啦，明年再來！”
宋步云也上前陪住笑臉求情：“差役小哥，犬子自幼苦讀，今次應試真系好唔容易，望你高抬貴手，通融片刻。”
但無論父子倆點樣懇求，差役都唔肯松口，仲要趕佢哋走。
就在僵持之際，主考官陳學政恰好巡視到呢度。
陳學政系當時粵東有名嘅學者，向來愛惜人才，見門口圍住嘅父子倆雖衣衫襤褸，卻氣度不凡，尤其系那個細人，眼神清亮、神態堅定，冇半點卑怯，就上前問緣由。
宋步云連忙拱手行禮，把兒子因淋雨趕路遲到嘅事一五一十講咗。
陳學政聽咗，心中有幾分不忍，又聽聞呢個細人九歲就識得熟讀經史，就想親自考考佢。
陳學政沉吟片刻，指著門前不遠處嘅河流，隨口出咗一上聯：“河水推沙粗在后”。
呢個上聯看似簡單，實則暗藏譏諷——“粗”既指泥沙粗糙，又暗諷宋湘遲到失儀，難成大器，想對出既工整又能回應譏諷嘅下聯，真系唔容易。
宋步云聽咗，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佢知道呢系主考官喺考驗兒子，要是對唔上，今日就真系無緣考場啦。
但宋湘卻一點都唔慌，佢順著陳學政指嘅方向望去，只見河水裹住泥沙滾滾東流，又想起出發前喺屋企見過嘅風車揚谷場景——風車一轉，谷粒就被揚進粗陶甏里，先流出來，而細小嘅灰塵同碎渣反而留喺后面。
佢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拱手答道：“風車放谷甏先行！”
“甏”系嘉應當地對粗陶谷倉嘅稱呼，也暗含“粗糲”之意。
呢個下聯以“風車放谷”對“河水推沙”，以“甏先行”對“粗在后”，對仗工整、意境相合，更巧妙回應咗上聯嘅譏諷——泥沙雖細卻被推在后，谷粒雖粗（甏裝）卻先被揚出，寓意真正嘅人才就算看似樸實，也能脫穎而出。
陳學政聽咗，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佢冇諗到呢個九歲細人竟有咁敏捷嘅才思同過人嘅膽識。
佢又上下打量宋湘一番，見佢雖渾身濕透，卻依舊腰桿挺首，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嘅傲氣，心中愈發喜愛，當即對差役吩咐：“打開大門，讓佢進去應試！”
差役見主考官開口，不敢怠慢，連忙打開考場大門。
宋湘連忙向陳學政行禮道謝：“多謝學政大人通融！”
轉身就跟著父親快步走進考場。
考場里面，幾十名考生己經坐好，見到渾身濕透、滿腳泥巴嘅宋湘父子，都投來好奇嘅目光，有啲考生還偷偷笑咗出來。
宋湘卻唔在意，找咗自己嘅位置坐下，擦干臉上嘅雨水，就拿起毛筆，準備應試。
童子試嘅考題分為默寫**同命題作文兩部分。
默寫**系考《西書》《五經》嘅背誦同默寫，要求一字不差；命題作文則系以“君子務本”為題，寫一篇議論文。
宋湘沉著冷靜，先拿起筆默寫**，佢嘅字跡雖稚嫩卻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好認真，沒過多久就完成咗默寫。
接下來系命題作文，佢略一思索，就提筆寫了起來。
佢結合自己嘅生活經歷，闡述“本”嘅重要性——對學子來講，“本”系勤學苦讀、修身立德；對為官者來講，“本”系清正廉潔、**做主；對百姓來講，“本”系勤勞樸實、安分守己。
佢嘅文章立意新穎、文筆流暢，觀點鮮明，遠超同場考生。
陳學政閱卷時，看到宋湘嘅答卷，不禁拍案叫絕，當即提筆批注：“文思敏捷，才思過人，孺子可教也！”
考完試后，宋湘父子就在州城找咗一間便宜嘅客棧住下，等待放榜。
幾日之后，放榜嘅日子到咗，學宮門前嘅榜單前圍滿咗人。
宋步云拉住宋湘，擠到榜單前，從頭至尾細細睇。
當佢睇到“宋湘”兩個字赫然列喺榜首時，激動得手都抖咗，抱住兒子喊：“湘兒，你中咗！
你中咗榜首啦！”
宋湘也系又驚又喜，臉上露出咗燦爛嘅笑容。
周圍嘅考生同家長都圍過嚟祝賀，有人問宋步云：“宋先生，你個仔真系神童啊！
九歲就中咗童子試榜首，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宋步云笑著拱手道謝：“多謝各位抬愛，犬子不過系運氣好，往后還要好好教導。”
父子倆高高興興返咗屋企，象湖村嘅鄉親們早就聞訊等候喺村口，見到佢哋返來，紛紛圍上前祝賀。
楊氏見到兒子中咗榜首，激動得流下眼淚，連忙殺雞宰鴨，招待鄉親們。
“九歲神童巧對主考官”嘅故事，也很快喺嘉應州嘅大街小巷傳開咗，成為人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嘅話題。
有人將呢個故事編成山歌，喺田間地頭傳唱；有人把宋湘嘅對聯寫下來，貼喺屋企嘅廳堂里，當作教子嘅榜樣。
宋湘嘅名字，就咁樣深深印喺咗嘉應州百姓嘅心中，而呢位寒門神童嘅傳奇人生，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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