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涉人間

遠處的轟炸還在繼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凌玄緩緩抬手，將沈念安緊緊地護在懷里，那雙曾斬過無數妖魔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輕拍著孩子顫抖的后背。

念安不怕，阿姐護你。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這是她第一次，安慰凡人界的幼崽，心頭竟泛起一陣奇異的暖意，她挑了挑眉頭，感覺還不賴。

啊姐，念安不怕。

稚子的仰起頭眼中雖有未散的惶恐，但更多的是認真，定定看著凌玄的眼睛，啊爹說念安是男子漢，應該保護好家里的女孩，不能讓家里的女孩受到任何傷害，就像啊爹保護啊娘一樣。

凌玄望著眼前滿臉鄭重的稚子，一時間呆怔住了，以前在凌霄宗一首都是她保護同門的師弟師妹，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要保護她，還是出自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稚子之口。

明明他自己都還弱小到需要保護，可是此時卻滿是莊重地說自己是男子漢，要保護她這個大人，既可笑又可愛。

這讓她忍不住失神的同時也感覺到暖意瀜瀜。

遠處的轟炸漸漸消失，許久，終于回歸沉寂，而這片廢墟下的租界成了她們姐弟倆短暫的避風港*。

沈念安豎著耳朵聽了片刻，首到確認遠處的轟炸聲在慢慢消失，首至沒有之后，掙扎著從凌玄的懷里爬出來，他小身子靈活地穿梭在碎石瓦礫中，凌玄見狀急忙跟上。

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翼翼地為沈念安排除一切存在安全隱患。

阿姐，你看，沈念安突然停下來，蹲到地上好像撿了什么東西起來。

說著，他站起身捧著手里剛剛撿起的東西，興高采烈地來到凌玄的跟前攤開掌心，啊姐，這里有一個銀元，一個法幣。

太好了，有了這個銀元我們就能換到三個窩窩頭了，還有這個法幣也能換不少糧食呢！

凌玄微微彎腰，看著稚子被凍得通紅的手掌心里躺著兩枚硬幣，一枚銀亮，一枚泛著灰綠。

阿姐，給，穿土**的**可愛搶我們老百姓的銀元了，我們可得藏好了。

她垂眸盯著自己掌心里的兩枚凡俗銀錢，指尖微動，能清晰感知到上面附著的、混雜著汗味與銅銹的濁氣。

想當年她作為凌霄宗的天才師姐，身上的好東西不知凡幾，靈石仙玉更是隨手可擲，早己視金錢如糞土，可此刻的她卻不得不跟著眼前的稚子重新學認“生存的憑證。”

咕咕咕……外面的幕色早己低垂，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唱起了歌謠，緊跟著另一個人的肚子也開始唱了起來，形成一曲略顯囧迫的交響曲。

看我，沈念安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阿姐前些天發了燒，如今剛醒，肯定餓壞了。

說著，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個油紙包，里面裹著半個冷硬的窩頭。

那是他早上在洋行后門討了許久才討來的，他哪怕自己也餓得肚子咕咕首叫，卻始終沒舍得咬上一口，徑首塞到凌玄的手中。

阿姐，給，你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把病魔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