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噬骨

九淵界，玄荒洲，天衍宗。

測靈古玉發出的不再是清越之音，而是如同萬古冰川崩裂的**。

沖天而起的光華在抵達頂點時驟然扭曲，化作一個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漩渦。

漩渦中心，一截森白骨骼的虛影沉浮不定，其上遍布無數細密的大道裂痕，仿佛連天地規則本身，都在被它無聲地啃食、湮滅。

死寂。

廣場上數千弟子、長老，如同被一同扼住了喉嚨。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測靈臺中央那個青衫少年身上。

“噬……噬道骨……”高臺之上，須發皆白的老掌門踉蹌后退，臉上血色盡褪，這三個字從他齒縫間艱難擠出，帶著冰封萬古的恐懼。

“宗門不幸！

天道不容！”

執法長老須發戟張，聲如雷霆，瞬間點燃了死寂下的恐慌。

“殺了他！

絕不能留此災星！”

“萬古禁忌！

他會引來大道反噬，吞盡我宗氣運！”

喧囂與惡意如同潮水，將少年淹沒。

他，就是逆淵。

他孤零零地站在測靈臺中央，聽著那些昔日和藹的師長、親近的同門，此刻發出的最惡毒的詛咒。

最初的茫然過后，一種冰冷的平靜，反而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原來，這就是我的“道骨”。

排眾而出的，是他的師尊，青云子。

逆淵看著他，看著這位親手將自己從凡塵帶回，授業解惑，曾被他視若親父的老人。

青云子素來平和的面容此刻扭曲著，痛苦與決絕在其中瘋狂掙扎。

他手中的“秋水”古劍，在劇烈顫抖，發出泣血般的哀鳴。

“逆淵……”青云子開口，聲音沙啞得刺耳，“你父母為你取此名，是望你知淵而行，逆流而上……而非讓你身化災星，逆亂蒼生！”

他舉起了劍，劍尖首指逆淵，磅礴的劍壓讓空氣凝固。

“為師……為師不能因一己私情，置宗門安危、蒼生氣運于不顧！

為天下計，今日……為師替你‘正名’！”

痛心疾首，大義凜然。

逆淵看著那吞吐不定的冰冷劍鋒，感受著脖頸間肌膚被劍氣割裂的細微刺痛，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從微弱變得清晰，帶著無盡的蒼涼與譏諷。

“正名？”

他咳著血，那是道骨異動引發的反噬，鮮血染紅了他青衫的前襟，他卻昂著頭，目光如淬火的寒鐵，一一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恐懼、或憎惡、或冷漠的面孔。

“這名字，我擔得起！”

他猛地踏前一步，竟主動迎向那奪命的劍鋒。

“今**們斷我仙路，剜我道骨，將我打落凡塵……視我為淵，欲填之而后快！”

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誓言，擲地有聲：“那他日我若真能重臨九霄，必當‘逆’轉此‘淵’，親口問問這蒼穹，何謂正道！

何謂蒼生！”

“你們——”他死死盯住青云子劇震的瞳孔，“且看著！”

劍光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反抗，只有血肉被割開，骨骼被生生撬動、剝離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劇痛如同業火，瞬間焚遍他的西肢百骸，灼燒他的神魂識海。

但他依舊站著，脊梁挺得筆首，嘴角那抹混合著鮮血與瘋狂的詭異笑意，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刻入了他們往后無數年的夢魘里。

那截被剜出的、纏繞著不祥道痕的森白仙骨，被青云子以無上法力封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后山禁地的煉魔池最深處。

而逆淵，這個失去了根源的“廢人”，像一袋被榨干價值的垃圾，被隨意丟棄下山，墜向那傳說中法則混亂、資源貧瘠的——遺棄洲。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攫取著他殘存的意識。

身體的痛苦遠不及道基被毀、信念崩塌的萬分之一。

在徹底墮入黑暗前，他于無盡下墜中，最后望了一眼那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仙家宗門。

眼底，只剩下死寂的灰，與一點……開始燃燒的，漆黑的火。

歸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