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遺棄之洲，凡塵燈火
逆淵是在一種近乎凌遲的劇痛中恢復意識的。
與其說是醒來，不如說是他的神魂終于勉強重新拼湊起一絲感知。
身體里空蕩蕩的，曾經奔流不息的渾厚真元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暴力撕裂、摧毀后的殘破與虛無。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那處碗口大的、并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帶來鉆心的疼。
濃郁的血腥味和某種腐臭氣息混雜在一起，沖入鼻腔。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滲水的巖石頂壁。
身下墊著干枯發霉的雜草，硌得他生疼。
這里似乎是一處荒廢許久的山洞。
外面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黃昏還是黎明。
他試圖動彈，卻發現西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裝，根本不聽使喚，唯有那無處不在的痛楚，清晰地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從天衍宗被剜骨棄逐，墜入這傳說中的遺棄洲，他居然……還活著。
是誰救了他？
這個念頭剛起，洞口的光線便被一個纖細的身影擋住了。
逆淵瞳孔微縮，警惕地望去。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的少女，身形單薄，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顏算不得絕色，卻十分清秀干凈，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里的泉水，在這昏暗污濁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捧著一個破口的陶碗，碗里盛著些許清水和一些搗爛的、散發著苦澀氣味的綠色草葉。
見逆淵醒來，她臉上露出些許松了口氣的神色，快步走過來，蹲下身。
“你醒了？
別亂動，你傷得很重。”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寧靜力量。
“我是在那邊的亂葬崗發現你的，你……你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的。”
亂葬崗……逆淵心底冷笑，天衍宗那幫人，連把他丟到一個好點的地方都不屑嗎？
少女見他眼神冰冷，抿了抿唇，依舊耐心地用干凈的布條蘸著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頭和脖頸間的血污。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
“我叫葉清塵。”
她一邊擦拭，一邊輕聲說著，像是在安撫一只戒備的野獸，“這里是遺棄洲的‘罪域’邊緣，很亂……你，你怎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還被人……剜了骨？”
她看到了他胸口那猙獰的傷口，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逆淵閉上眼，沒有回答。
宗門、道骨、背叛……這一切，與眼前這個凡塵少女相距太遠，說了也無益。
葉清塵見他如此，也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為他的傷口敷上那些搗爛的草藥。
草藥敷上，帶來一陣清涼，略微緩解了**辣的疼痛。
“這是‘止血藤’，雖然不是什么靈藥，但對皮肉傷很有效的。”
她輕聲解釋著，“你昏迷三天了，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三天……逆淵心中微震。
他感受著體內那令人絕望的空虛，道基被毀，仙骨被奪，他現在連一個最普通的凝元境修士都不如，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廢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魯的吆喝聲。
“那小娘皮跑哪兒去了？
**，這個月的‘供奉’還沒交！”
“肯定藏在這附近！
找到她，要是交不出靈石，就拿她抵債！”
葉清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被一種倔強取代。
她迅速將逆淵往山洞深處的陰影里推了推，用干草掩蓋了一下。
“別出聲。”
她急促地低語，然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洞口。
逆淵躺在陰影里，冷漠地看著。
他現在自身難保，沒有余力，也沒有意愿去管一個陌生凡女的閑事。
洞口的光線再次被幾個彪形大漢擋住。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煉氣期的修為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威壓，在這遺棄洲的邊緣，己算是“高手”。
“葉清塵，躲得挺好啊？
靈石呢？”
刀疤臉獰笑著，目光淫邪地在少女單薄的身軀上掃視。
“疤爺，再……再寬限幾日，我采到藥材賣了錢，一定……”葉清塵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寬限？
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
刀疤臉啐了一口，“沒靈石？
也行！
跟老子回去，伺候好了兄弟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著，伸手就向葉清塵抓來。
葉清塵驚呼一聲，向后躲去，卻被另外兩個混混堵住了退路。
眼看那骯臟的手就要碰到她，一聲極輕微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嘆息，在山洞內響起。
“滾。”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虛弱。
但就是這個聲音，讓刀疤臉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轉頭，兇狠的目光掃向山洞深處：“誰？
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管你疤爺的閑事？！”
逆淵緩緩從陰影中坐起，靠著冰冷的石壁。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可他的眼神，卻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淵，平靜地落在刀疤臉身上。
那眼神，讓刀疤臉這等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再說一次，”逆淵開口，每個字都帶著血氣，“滾。”
刀疤臉被這眼神和氣勢懾住了一瞬，但隨即惱羞成怒。
他感知到逆淵身上毫無靈力波動，分明就是個垂死的廢物！
“**，一個廢人也敢裝神弄鬼！
老子先宰了你！”
刀疤臉怒喝一聲，抽出腰間的砍刀，灌注微薄靈力，帶著惡風朝逆淵劈來！
“不要！”
葉清塵失聲驚呼。
面對這足以劈開巖石的一刀，逆淵甚至沒有抬眼。
在那刀鋒即將臨體的瞬間，他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那只剛剛被葉清塵敷上草藥，尚且虛弱無力的手。
他的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然而，刀疤臉那兇狠前沖的身影，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驟然僵滯。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轉而變成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緊接著，在葉清塵和另外兩個混混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刀疤臉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寸寸湮滅，化作細微的黑色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一個煉氣期的修士，就這么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山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另外兩個混混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山洞，瞬間不見了蹤影。
葉清塵呆立在原地，小手緊緊捂著嘴，看著逆淵，清澈的眸子里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逆淵放下手，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鮮血。
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幾乎抽干了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微弱氣力，也引動了體內沉重的傷勢。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嚇呆了的少女，聲音疲憊而沙啞：“現在，你還要救我嗎？”
他展示的，是比“噬道骨”更加首接、更加恐怖的……“歸墟”之力。
葉清塵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刺目的鮮血，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孤寂。
少女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
她走上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再次蹲下身，用沾濕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唇邊的血跡。
動作依舊輕柔，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她的指尖帶著微暖的溫度，觸碰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在這絕望的遺棄之洲，這抹凡塵的微光，固執地，想要照亮他身處的無盡深淵
與其說是醒來，不如說是他的神魂終于勉強重新拼湊起一絲感知。
身體里空蕩蕩的，曾經奔流不息的渾厚真元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暴力撕裂、摧毀后的殘破與虛無。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那處碗口大的、并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帶來鉆心的疼。
濃郁的血腥味和某種腐臭氣息混雜在一起，沖入鼻腔。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滲水的巖石頂壁。
身下墊著干枯發霉的雜草，硌得他生疼。
這里似乎是一處荒廢許久的山洞。
外面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黃昏還是黎明。
他試圖動彈，卻發現西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裝，根本不聽使喚，唯有那無處不在的痛楚，清晰地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從天衍宗被剜骨棄逐，墜入這傳說中的遺棄洲，他居然……還活著。
是誰救了他？
這個念頭剛起，洞口的光線便被一個纖細的身影擋住了。
逆淵瞳孔微縮，警惕地望去。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的少女，身形單薄，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容顏算不得絕色，卻十分清秀干凈，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里的泉水，在這昏暗污濁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捧著一個破口的陶碗，碗里盛著些許清水和一些搗爛的、散發著苦澀氣味的綠色草葉。
見逆淵醒來，她臉上露出些許松了口氣的神色，快步走過來，蹲下身。
“你醒了？
別亂動，你傷得很重。”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寧靜力量。
“我是在那邊的亂葬崗發現你的，你……你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的。”
亂葬崗……逆淵心底冷笑，天衍宗那幫人，連把他丟到一個好點的地方都不屑嗎？
少女見他眼神冰冷，抿了抿唇，依舊耐心地用干凈的布條蘸著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頭和脖頸間的血污。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
“我叫葉清塵。”
她一邊擦拭，一邊輕聲說著，像是在安撫一只戒備的野獸，“這里是遺棄洲的‘罪域’邊緣，很亂……你，你怎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還被人……剜了骨？”
她看到了他胸口那猙獰的傷口，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逆淵閉上眼，沒有回答。
宗門、道骨、背叛……這一切，與眼前這個凡塵少女相距太遠，說了也無益。
葉清塵見他如此，也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為他的傷口敷上那些搗爛的草藥。
草藥敷上，帶來一陣清涼，略微緩解了**辣的疼痛。
“這是‘止血藤’，雖然不是什么靈藥，但對皮肉傷很有效的。”
她輕聲解釋著，“你昏迷三天了，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
三天……逆淵心中微震。
他感受著體內那令人絕望的空虛，道基被毀，仙骨被奪，他現在連一個最普通的凝元境修士都不如，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廢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粗魯的吆喝聲。
“那小娘皮跑哪兒去了？
**，這個月的‘供奉’還沒交！”
“肯定藏在這附近！
找到她，要是交不出靈石，就拿她抵債！”
葉清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被一種倔強取代。
她迅速將逆淵往山洞深處的陰影里推了推，用干草掩蓋了一下。
“別出聲。”
她急促地低語，然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洞口。
逆淵躺在陰影里，冷漠地看著。
他現在自身難保，沒有余力，也沒有意愿去管一個陌生凡女的閑事。
洞口的光線再次被幾個彪形大漢擋住。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煉氣期的修為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威壓，在這遺棄洲的邊緣，己算是“高手”。
“葉清塵，躲得挺好啊？
靈石呢？”
刀疤臉獰笑著，目光淫邪地在少女單薄的身軀上掃視。
“疤爺，再……再寬限幾日，我采到藥材賣了錢，一定……”葉清塵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寬限？
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
刀疤臉啐了一口，“沒靈石？
也行！
跟老子回去，伺候好了兄弟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著，伸手就向葉清塵抓來。
葉清塵驚呼一聲，向后躲去，卻被另外兩個混混堵住了退路。
眼看那骯臟的手就要碰到她，一聲極輕微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嘆息，在山洞內響起。
“滾。”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虛弱。
但就是這個聲音，讓刀疤臉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霍然轉頭，兇狠的目光掃向山洞深處：“誰？
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管你疤爺的閑事？！”
逆淵緩緩從陰影中坐起，靠著冰冷的石壁。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可他的眼神，卻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淵，平靜地落在刀疤臉身上。
那眼神，讓刀疤臉這等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再說一次，”逆淵開口，每個字都帶著血氣，“滾。”
刀疤臉被這眼神和氣勢懾住了一瞬，但隨即惱羞成怒。
他感知到逆淵身上毫無靈力波動，分明就是個垂死的廢物！
“**，一個廢人也敢裝神弄鬼！
老子先宰了你！”
刀疤臉怒喝一聲，抽出腰間的砍刀，灌注微薄靈力，帶著惡風朝逆淵劈來！
“不要！”
葉清塵失聲驚呼。
面對這足以劈開巖石的一刀，逆淵甚至沒有抬眼。
在那刀鋒即將臨體的瞬間，他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那只剛剛被葉清塵敷上草藥，尚且虛弱無力的手。
他的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然而，刀疤臉那兇狠前沖的身影，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驟然僵滯。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轉而變成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緊接著，在葉清塵和另外兩個混混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刀疤臉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寸寸湮滅，化作細微的黑色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一個煉氣期的修士，就這么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山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另外兩個混混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山洞，瞬間不見了蹤影。
葉清塵呆立在原地，小手緊緊捂著嘴，看著逆淵，清澈的眸子里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逆淵放下手，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鮮血。
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幾乎抽干了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微弱氣力，也引動了體內沉重的傷勢。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嚇呆了的少女，聲音疲憊而沙啞：“現在，你還要救我嗎？”
他展示的，是比“噬道骨”更加首接、更加恐怖的……“歸墟”之力。
葉清塵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刺目的鮮血，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孤寂。
少女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
她走上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再次蹲下身，用沾濕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唇邊的血跡。
動作依舊輕柔，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她的指尖帶著微暖的溫度，觸碰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在這絕望的遺棄之洲，這抹凡塵的微光，固執地，想要照亮他身處的無盡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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