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了。，是真真正正地撕開了一道口子，像誰拿刀把天空劃爛了。三年前東極洲崩碎那天起，這天就沒再藍過。偶爾有光帶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焦土上，跟路燈壞了閃一下似的，忽明忽暗。，以前種點玉米紅薯，養幾頭豬雞，日子過得磕磣但熱乎。現在沒了。，墻倒了，梁燒成了炭棍，田地全被踩成泥坑，草木焦黑一片。風一吹，卷著灰和臭味往鼻子里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開花，血早干了，變成黑褐色的殼貼在地上。，臉朝下，左手還死死摟著一塊破布。。，視線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油膜。耳朵嗡嗡響，聽不清東西，只覺得特別安靜——連蟲叫都沒有。，手肘打滑，整個人往前一撲，啃了口灰。咳了幾聲，喉嚨**辣的疼。他又試了一次，終于跪坐起來，渾身骨頭咔咔作響，像老木門被強行推開。
懷里那塊布還在。

半塊虎皮襖，邊緣燒焦了，沾滿血和泥。他認得這味道，小時候冬天父親總穿著它蹲門口抽旱煙，一邊拍他的肩一邊說：“鐵柱啊，人活著，就得護得住身邊人。”

現在人沒了。

他低頭看了很久，然后把虎皮襖疊好，輕輕放在膝蓋上，平平整整，像怕弄皺了什么重要的紙條。

他站起來，走得慢，腳底發飄，像踩在棉花上。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樹干斷口處插著一只巨爪印，深陷進木頭里，五道溝痕比人手臂還粗。他盯著看了三秒，沒說話，繞過去繼續走。

到了自家院子。

爹娘倒在門檻兩邊。母親右手攥著一把菜刀，刀刃卷了，左手伸出去，像是要攔誰。父親胸口插著一根白森森的骨刺，衣服全被血浸透，臉上還保持著瞪眼的表情。

趙鐵柱站了很久。

然后他彎腰，先扶起母親，背起來，一步步挪進屋。放下，又出去，把父親也背進去。屋里塌了一半，他找來兩塊還能用的門板，蓋上去，當棺材。

做完這些，他已經快站不住了，靠著墻喘氣，額頭冒冷汗。

但他沒停。

翻廢墟找東西。鍋是癟的，能用；米袋半空，霉得發綠，但他還是裝進包袱；水壺倒是滿的，密封沒破。他擰開喝了一口，胃里一陣絞痛，差點吐出來，可他咬牙咽下去了。命要緊，管它臟不臟。

他在打谷場坐下，背靠石碾子，打開包袱，把虎皮襖拿出來鋪在腿上。

“爹，娘。”他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活下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畫面：父親教他鋤地，說力氣要用在實處；母親做飯時總多給他夾肉，嘴上罵他“憨吃鬼”；村里孩子欺負他笨，他抄起扁擔追三條街……那時候以為一輩子就這么過了，種地、娶媳婦、生娃、等死。

結果一夜之間，全沒了。

他睜開眼，看向東方。

那邊山路盡頭，聽說有個地方叫基地市。商隊路過時提過，說那里有墻、有兵、有武者，能打妖獸，普通人也能報名學本事。

他爬起來，撿了根燒焦的木棍，在地上劃拉。

四個字：我要變強。

寫完，一腳抹平。

再寫一遍。

再抹。

一遍又一遍，木棍斷了換石頭，石頭磨禿了用手摳。指尖破了，血混著灰糊在土地上，字越來越歪，可他不停。

直到太陽偏西，影子拉得老長。

他收拾包袱，把水壺綁緊，米袋塞進去，最后將虎皮襖仔細折好，放進最里面。背上包，轉身，朝著村外那條通往山外的小路走去。

路是土的，被獸爪刨得坑洼不平。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頓，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沙沙聲。

身后，是燒盡的村莊，靜得像墳。

前方，是灰天下的遠山，什么也沒有。

他走了大概半里地，爬上一道坡，停下，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轉頭，繼續走。

腳印一串，深深淺淺，留在焦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