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校園：應(yīng)試囚籠

………放學(xué)的人流裹挾著陌玉往前移動。

周圍的同學(xué)勾肩搭背，討論著剛發(fā)的卷子，抱怨著明天的**，聲音嘈雜，充滿活生生的煙火氣。

可這一切落在陌玉眼里，都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他聽不清具體的內(nèi)容，只覺得那些張合的嘴巴，那些閃爍的眼神，都透著一股被程序設(shè)定好的虛假。

他的腦子里，反復(fù)回放著那張守則上的血字，還有前座女生茫然又肯定的表情。

附加規(guī)則一：成績是唯一的生存資源。

附加規(guī)則二：教師的話絕對正確。

附加規(guī)則三：禁止質(zhì)疑**的意義。

“陌玉！”

一個聲音把他從混亂的思緒里拽了出來。

他回頭，看見莫七隱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的陰影里，正看著他。

莫七隱是班里的學(xué)神，永遠的第一名，也是陌玉為數(shù)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他個子很高，身形清瘦，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神總是冷靜得像一汪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此刻，那汪深潭正清晰地映出陌玉臉上未褪的驚疑。

“怎么了你？”

莫七隱走過來，和他并肩走**階，“魂不守舍的。

擔心明天的模考？”

陌玉張了張嘴，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終還是沒能按捺住。

他需要確認，需要找到一個同盟，哪怕只是一個懷疑的種子。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七隱，你記得梨花雨吧？

我同桌。”

莫七隱推了推眼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記得。

怎么了？”

“她……她是什么時候沒來學(xué)校的？

為什么沒來？”

陌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莫七隱幾乎沒有思考，流暢地回答：“一個月前。

成績滑坡太厲害，總分掉出了年級前三百，她父母著急，托關(guān)系送她去‘啟明’特訓(xùn)營了。

全封閉管理，據(jù)說效果很顯著。”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背誦一條公式，“老張上周不是還在班會上提過，讓大家引以為戒嗎？”

又是“一個月前”！

又是“啟明特訓(xùn)營”！

陌玉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沿著血管蔓延。

連莫七隱都這么說。

莫七隱的記憶，也被修改了嗎？

“不對……”陌玉的聲音有些發(fā)干，他幾乎是急切地掏出手機，翻到那條短信，遞到莫七隱眼前，“你看，這是她昨天下午給我發(fā)的！

她說她害怕，說我們像在籠子里！

她明明是因為……”莫七隱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幾秒。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他沒有去接手機，只是抬起眼，看著陌玉，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冷靜。

“陌玉，”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出現(xiàn)幻覺了？

或者……是誰的惡作劇短信？”

“這不是惡作劇！”

陌玉有些激動，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引得旁邊幾個同學(xué)側(cè)目。

他立刻壓下音量，幾乎是咬著牙說，“我記得很清楚！

她上周還在，臉色很差，說是失眠，吃了藥也沒用！

她的桌子，昨天還有她留下的筆記！”

莫七隱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讓陌玉感覺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過了好幾秒，莫七隱才緩緩開口：“陌玉，記憶是會出錯的。

尤其是在高強度的壓力下。

我們每天要做十幾張卷子，睡不到六個小時，大腦會疲勞，會產(chǎn)生混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而且，我認為你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糾結(jié)于這種……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事情。

明天就是模考，這次關(guān)系到保送資格。

你應(yīng)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復(fù)習(xí)上。”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陌玉的肩膀，動作有些僵硬，似乎并不習(xí)慣這種安慰人的方式。

“接受現(xiàn)實，專注**。”

莫七隱最后說道，語氣不容置疑，“這才是我們現(xiàn)在唯一該做的事。”

說完，他不再看陌玉，轉(zhuǎn)身匯入了離去的人流。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wěn)定，和周圍那些或匆忙或疲憊的身影格格不入。

陌玉僵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短信變得模糊不清。

接受現(xiàn)實？

什么是現(xiàn)實？

是所有人眾口一詞的“一個月前”，還是他手機里這條孤零零的、來自“昨天”的信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里因為用力而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莫七隱剛才站立的位置。

夕陽的光線透過玻璃門，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那片光影的邊緣，他似乎看到，莫七隱垂在身側(cè)的手，在離開前，手腕內(nèi)側(cè)……好像有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的線。

那顏色，和他口袋里守則上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

是光線造成的錯覺嗎？

陌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早上，**如期而至。

考場是按照上次大考成績排的，陌玉和莫七隱都在第一考場，教室寬敞明亮，號稱“學(xué)霸集中營”。

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每個人臉上都沒什么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層面具。

鈴聲響過，監(jiān)考老師抱著密封的試卷袋走上講臺。

不是老張，而是一個陌生的、面容嚴肅的中年女老師。

她拆封，分發(fā)試卷，動作一絲不茍，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冰冷。

“**時間一百五十分鐘。

答題卡填涂規(guī)范，卷面整潔。”

女老師的聲音像是從擴音器里首接播放出來的，沒有任何感情起伏，“本次**，啟用‘絕對公正模式’。”

絕對公正模式？

底下有同學(xué)微微騷動，似乎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和好奇。

陌玉心里卻猛地一緊，想起了那張守則。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監(jiān)考老師。

女老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按下了***的一個按鈕。

嗡——一聲低沉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嗡鳴聲響起。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fā)生了。

教室前后左右所有的窗戶，那原本透明的玻璃，像是被瞬間潑上了濃墨，顏色迅速加深，變黑！

不過兩三秒的時間，整個教室的窗戶都變成了完全不透光的純黑色！

教室里的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只剩下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投下冰冷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毫無血色。

“啊！”

有人低低驚呼了一聲。

那嗡鳴聲并沒有停止，反而變成了一種持續(xù)的低頻噪音，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同時，一種無形的壓力憑空出現(xiàn)，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緩緩攥緊了心臟。

陌玉感到呼吸一滯。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每一次吸氣都格外費力。

他看向旁邊的同學(xué)，發(fā)現(xiàn)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不適的表情，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安靜！”

監(jiān)考老師冷冰冰地喝道，“開始答題！”

沒有人再敢出聲。

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和順從。

陌玉強迫自己低下頭，看向試卷。

題目很難，超乎尋常的難。

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無法集中。

那股壓力，那低頻的噪音，還有完全漆黑的窗戶，都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前排。

前排靠窗的位置，坐著薔薇。

那個留著齊耳短發(fā)，總是喜歡在課本角落畫小漫畫的女生。

此刻，她臉色蒼白，一只手緊緊握著筆，另一只手卻有些不安分地放在桌下。

陌玉看到，她的手指間，夾著一小截削尖的2*鉛筆，正在草稿紙的空白處，無意識地、飛快地勾勒著什么。

那是一個小小的、扭曲的圖案，像是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正在奮力撞擊著欄桿。

她在用這種方式抵抗恐懼？

突然！

“第三排靠窗那位女同學(xué)！”

監(jiān)考老師的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壓抑的寂靜，“**時間，禁止做與答題無關(guān)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薔薇身上。

薔薇猛地一顫，手里的鉛筆差點掉下去。

她慌亂地想要用手擋住草稿紙上的畫。

但己經(jīng)晚了。

陌玉眼睜睜地看著，薔薇面前那張攤開的試卷，靠近她畫了圖案的那一角，顏色開始……變淡。

不是墨水褪色那種淡，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擦除、吞噬了一樣。

紙張的纖維紋理還在，但印在上面的字跡和線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透明、消失！

先是那道她剛剛畫下的鳥籠圖案，然后是旁邊的幾行公式，最后蔓延到了一道選擇題的題干……“不……不要……”薔薇發(fā)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嗚咽，徒勞地用手去按那正在變得透明的試卷區(qū)域，仿佛想把它按住，不讓它消失。

但透明化的過程沒有絲毫停止。

那片區(qū)域，最終徹底變成了空白，像從未被印刷過任何東西。

薔薇僵在那里，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驚恐和茫然。

監(jiān)考老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繼續(xù)答題。”

冰冷的命令再次響起。

教室里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心悸的低頻嗡鳴。

陌玉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筆。

筆桿是普通的塑料，此刻卻感覺重若千鈞。

他在作文題的橫線上，看到了那個題目——《我的理想》。

一個多么普通，又多么諷刺的題目。

在這個窗戶漆黑、空氣粘稠、試卷會憑空消失的“絕對公正”的考場里，談?wù)摾硐耄?br>
陌玉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和荒謬。

他盯著那西個字，腦海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種莫名的沖動涌了上來。

他提起筆，在那橫線下方，用力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快意，寫下了西個字：“我沒有理想……”筆尖落下的瞬間——嗡！

那低沉的嗡鳴聲驟然放大，像一根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耳膜！

與此同時，他手中那支普通的簽字筆，重量猛地增加了十倍不止！

仿佛筆桿里被瞬間灌滿了沉重的鉛塊，讓他幾乎無法握住！

筆尖在紙上劃出最后那個歪歪扭扭的省略號，然后徹底停滯。

陌玉的手臂僵在半空，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沒有讓這支突然變得異常沉重的筆脫手掉落。

他抬起頭，看向講臺。

監(jiān)考老師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電子屏幕刷新般的冰冷光澤。

教室里，其他同學(xué)都埋著頭，奮筆疾書，對發(fā)生在他身上的異常毫無察覺。

只有那漆黑的窗戶，像無數(shù)只冷漠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這個……“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