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孤本

雨下得很兇。

豆大的雨點砸在“默言書齋”的老舊木招牌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風穿過窗欞的嗚咽，像是誰在暗處低低啜泣。

林默坐在柜臺后，指尖捻著一張泛黃的宣紙，燈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書店里彌漫著舊紙和灰塵的味道，墻角的落地鐘時針剛跳過九點，發出沉悶的“咚”聲。

這樣的暴雨夜，不會有客人上門，他本該早就打烊，卻鬼使神差地留到了現在。

玻璃門被推開時，帶著一股濕冷的風闖進來，卷得幾頁散落在桌的舊書嘩嘩作響。

林默抬頭，看見張教授佝僂著身子站在門口，花白的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看上去比平時蒼老了許多。

“張教授？”

林默站起身，“這么大的雨，您怎么來了？”

張教授是書店的常客，退休前是大學歷史系的教授，尤其癡迷古籍，偶爾會來這里淘些冷門的線裝書。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衣，臉上帶著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焦灼，嘴唇囁嚅著，像是有什么話難以啟齒。

“小林……”張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臺上，“幫我……幫我收著這個。”

油布被解開，露出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線裝書，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紙張邊緣己經發黑發脆，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林默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糙感，他修了十幾年古籍，一眼就能看出這書的裝訂手法是晚清的樣式。

“這是……別問。”

張教授打斷他，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暫時放在你這兒，等……等過了七月初七，我再來取。”

七月初七？

還有三天。

林默皺起眉，張教授的樣子太反常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還想再問，張教授卻己經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門外，雨衣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串水花。

“教授！”

林默追到門口，只看到張教授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處，方向似乎是朝著城外那片早己廢棄的老城區。

他喊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密的雨聲。

林默回到柜臺前，拿起那本孤本。

書**，拿在手里輕飄飄的，卻莫名讓人覺得沉甸甸的。

他下意識地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用一種暗紅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筆跡潦草而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顫抖——“七月初七，血祭文淵。”

“文淵”兩個字，讓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小時候偶然聽母親提過的，二十年前父親失蹤的那支考古隊，最后消失的地點，就在城郊那座名為“文淵閣”的廢棄藏書樓附近。

他指尖摩挲著那行字，暗紅色的墨跡在燈光下透著詭異的光澤，像干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書頁邊緣似乎夾著什么東西，小心翼翼地用鑷子般的指尖挑出來，發現是半張撕裂的紙片，上面畫著幾個模糊的線條，像是某種地圖的殘片。

落地鐘又響了一聲，林默抬頭看了一眼，九點半。

他將孤本重新用油布包好，放進柜臺下那個帶鎖的抽屜里。

就在鎖舌“咔噠”一聲扣上的瞬間，玻璃門外突然閃過一個黑影。

那黑影貼著墻根，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似乎正透過玻璃往店里看。

林默屏住呼吸，伸手摸到柜臺下藏著的一根用來防身的鐵尺，緩緩站起身。

雨還在下，外面除了雨聲，一片死寂。

當他走到門口時，黑影己經不見了，只有濕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腳印，朝著張教授消失的方向延伸而去。

林默盯著那串腳印，忽然注意到腳印旁邊，散落著一枚小小的、銹跡斑斑的銅錢，銅錢的邊緣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和他父親留下的那枚唯一的遺物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他彎腰撿起銅錢，指腹觸到那冰涼的金屬時，抽屜里的孤本像是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林默猛地回頭，看向柜臺下的抽屜。

鎖是完好的，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那聲音是從哪里來的？

雨聲似乎更大了，敲在玻璃上，像是無數只手指在急促地叩門。

他握著銅錢的手微微收緊，突然意識到，張教授留下的或許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足以將他拖進深淵的詛咒。

而那個消失在雨里的黑影，究竟是誰？

是沖著張教授來的，還是……沖著這本孤本來的？

抽屜里，又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