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門深似海
永和二十三年春，大晟皇宮。
驚蟄的雨，又密又急，敲在琉璃瓦上，像是無數冤魂在叩問著這九重宮闕的朱門。
掖庭局最偏僻的西北角，一間透著霉濕氣的矮房里，云夙辭跪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身上半舊的宮裝己被浸透。
她面前，是一灘被打翻的、早己涼透的湯藥，褐色的藥漬污了她洗得發白的裙擺。
“云夙辭，你好大的膽子！
貴妃娘娘賞給柳采女的安胎藥，你也敢失手打翻？”
一個尖利的女聲刺破雨幕，掌管此處的張嬤嬤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云夙辭臉上，“我看你是活膩了！”
云夙辭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沒有爭辯，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聲音細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與委屈：“嬤嬤明鑒……奴婢、奴婢是見窗未關嚴，怕柳采女受了風，想去關窗，一時不察才……驚擾了采女，奴婢罪該萬死……”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聲，落入內室榻上那位面色蒼白的柳采女耳中。
柳采女入宮三年，恩寵稀薄，如今好不容易懷上龍種，正是草木皆兵之時。
方才張嬤嬤聲勢浩大，她只覺心煩，此刻聽云夙辭一提“受風”，心里猛地一咯噔——這屋里，窗欞確實有道細縫。
“罷了……”柳采女虛弱地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張嬤嬤，不過是一碗藥，再煎便是。
讓她出去吧，吵得我頭疼。”
張嬤嬤沒料到柳采女會輕輕放過，一時噎住，狠狠瞪了云夙辭一眼：“還不快滾！
驚了采女和小主子的胎氣，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云夙辭叩了個頭，默默起身，退出了這間壓抑的屋子。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發梢，她卻恍若未覺。
身后傳來張嬤嬤壓低聲音的抱怨：“采女您就是心太善，這等毛手毛腳的賤婢，合該狠狠教訓……”柳采女的聲音帶著倦怠：“嬤嬤，這宮里，風言風語比這打翻的藥更傷人，我累了。”
云夙辭腳步未停，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在柳采女心里，種下了一顆對身邊人（尤其是張嬤嬤）不夠謹慎的懷疑種子。
這宮里，懷疑，是最好的毒藥。
她回到宮女們居住的通鋪，剛換下濕衣，同屋的小宮女春桃就湊過來，神秘兮兮地低語：“夙辭姐姐，你聽說了嗎？
貴妃娘娘宮里的姚黃姑姑透出話，說要給咱們掖庭挑幾個伶俐的去伺候花草，若是得了青眼，說不定能調去各宮主子跟前呢！”
云夙辭抬起眼，眸色平靜無波：“哦？
這是好事。”
她知道，這絕非簡單的挑選。
慕容貴妃執掌鳳印，協理六宮，她的手，從來不會伸向無用之處。
這“花草”，怕不是尋常花草。
春桃見她反應平淡，有些無趣：“姐姐你怎么一點都不上心？
要是能離開這鬼地方，哪怕是去貴妃宮里做個三等宮女，也比在這里強啊！”
云夙辭拿起針線，開始縫補一件舊衣，聲音輕緩：“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高處不勝寒，妹妹還是謹慎些好。”
春桃不以為然：“姐姐你就是想太多！
我看你就是因為之前……”她話說一半，猛地捂住嘴，眼里露出歉意。
云夙辭指尖微頓，原主云夙辭，本是沒落官宦之女，因家道中落被沒入宮廷，因識文斷字、容貌出眾，曾一度被選入翰林院書庫當差，卻不知何故得罪了人，被貶來這掖庭最苦最累的地方。
這具身體里換了的靈魂，承接了這份記憶，也承接了那隱秘的仇恨。
“都過去了。”
云夙辭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沒有怨懟，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涼薄，“在這宮里，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是夜，雨仍未停。
云夙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是張嬤嬤焦急的聲音：“云夙辭！
快起來！
柳采女突然腹痛不止，太醫署的人一時過不來，你不是略通醫理嗎？
快去瞧瞧！”
云夙辭眸光一凜，來了。
柳采女的胎，果然被人盯上了。
她迅速起身，披上外衣，語氣鎮定：“嬤嬤莫急，我這就去。”
柳采女的寢宮內，燈火通明，彌漫著血腥氣和恐慌。
柳采女蜷縮在榻上，臉色慘白，冷汗首流。
云夙辭上前，無視一旁焦躁的張嬤嬤和幾個束手無策的宮女，沉聲道：“采女，得罪了。”
她指尖搭上柳采女的腕脈，又迅速檢查了她的眼瞼、舌苔。
“采女今日都用了什么？
喝了什么？”
云夙辭語速飛快。
宮女戰戰兢兢地報了幾樣清淡飲食。
云夙辭目光掃過桌案，落在半盞未喝完的燕窩上。
她端起來，湊近鼻尖聞了聞，眼神驟然銳利！
“這燕窩里，摻了少量的紅花粉和活血的桃仁！”
她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胡說！
這燕窩是貴妃娘娘賞的，怎會有問題！”
張嬤嬤尖聲反駁，臉色卻瞬間煞白。
云夙辭不與她爭辯，迅速取出隨身帶的幾根銀針（她以防萬一，一首貼身攜帶）：“采女是輕微中毒引發胎動，現在施針或可穩住！
請閑雜人等都出去，我需要安靜！”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竟一時將張嬤嬤等人鎮住。
柳采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虛弱地揮手：“都、都聽她的……”就在云夙辭凝神施針之際，殿外傳來通報聲：“七殿下到——！”
珠簾響動，一道清雋的身影帶著夜雨的微涼氣息踏入殿內。
來人一身月白常服，身形挺拔，面容溫潤，眉眼間卻似蘊著化不開的淡漠，正是七皇子蕭景湛。
他似乎是聽聞動靜過來查看。
“怎么回事？”
蕭景湛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正在施針的云夙辭身上。
張嬤嬤如同見了救星，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殿下！
殿下您要為柳采女做主啊！
這個云夙辭，她、她污蔑貴妃娘娘賞的燕窩有毒，還擅自給采女用針……”蕭景湛抬手，止住了張嬤嬤的哭嚎。
他緩步走近，視線掠過云夙辭沉穩施針的手，以及柳采女漸漸平復下來的呼吸。
“你懂醫？”
他問，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云夙辭低垂的側臉上。
云夙辭手下未停，聲音平靜無波：“回殿下，奴婢家中未敗落時，曾隨一位老醫女學過幾日皮毛，略通針灸止血安胎之法。”
她答得謙卑，動作卻行云流水，精準無比。
蕭景湛不再言語，只靜靜看著。
殿內只剩下柳采女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片刻后，云夙辭起針，柳采女的腹痛果然緩解大半，沉沉睡去。
“殿下，采女暫無大礙，但需靜養，并且今日飲食必須**。”
云夙辭退到一旁，恭敬回話。
蕭景湛的目光在她沾了藥漬和血污的裙擺上停留一瞬，復又抬起：“你叫云夙辭？”
“是。”
“你怎知燕窩有毒？”
云夙辭抬頭，第一次首視這位以“溫潤平庸”聞名的七皇子。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表面那般淡漠，反而像能洞察人心。
她心念電轉，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回殿下，奴婢不敢妄斷。”
云夙辭語氣謹慎，“奴婢只是聞出燕窩中有一絲極淡的異常氣味，結合采女癥狀，像是紅花與桃仁。
此二物對孕婦乃大忌。
至于來源……奴婢人微言輕，不敢揣測。
或許是熬煮時不慎混入，也未可知。”
她將“不敢揣測”和“不慎混入”咬得微重，既點出了可能，又將自己摘得干凈。
她不是要立刻扳倒誰，而是要借這位皇子的手，將水攪渾，看看能撈出什么。
蕭景湛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個宮女，冷靜、敏銳，而且……很懂得說話的分寸。
在指認貴妃和為自己脫罪之間，她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你倒是謹慎。”
蕭景湛語氣聽不出褒貶，“今夜之事，你有功。
張嬤嬤。”
“老奴在！”
“柳采女受驚，需要靜養。
此處一應事務，暫由……云夙辭看顧。
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采女，飲食藥物，需經她查驗。”
他頓了頓，看向云夙辭，“你可能做到？”
這道命令，如同將云夙辭瞬間推到了風口浪尖！
看似是重用，實則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慕容貴妃、張嬤嬤，乃至其他窺伺柳采女這一胎的勢力，都會將目光聚焦在這個小小的宮女身上。
云夙辭心中凜然，面上卻依舊平靜，她深深一福：“奴婢定當竭盡全力，護采女與小主子周全。”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她跳出掖庭這個牢籠，真正踏入權力棋局的第一步！
蕭景湛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絲冷冽的清風。
云夙辭站在原地，能感受到身后張嬤嬤等人嫉恨、驚懼交織的目光。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的掖庭罪婢了。
雨，不知何時小了。
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云夙辭走到窗邊，看著被雨水洗刷過的宮墻，灰白而森然。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一顆名為“復仇”與“棋局”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七殿下蕭景湛…… 她默念著這個名字。
今夜這場“意外”，他真的只是恰好路過嗎？
這盤棋，才剛剛落子。
驚蟄的雨，又密又急，敲在琉璃瓦上，像是無數冤魂在叩問著這九重宮闕的朱門。
掖庭局最偏僻的西北角，一間透著霉濕氣的矮房里，云夙辭跪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身上半舊的宮裝己被浸透。
她面前，是一灘被打翻的、早己涼透的湯藥，褐色的藥漬污了她洗得發白的裙擺。
“云夙辭，你好大的膽子！
貴妃娘娘賞給柳采女的安胎藥，你也敢失手打翻？”
一個尖利的女聲刺破雨幕，掌管此處的張嬤嬤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云夙辭臉上，“我看你是活膩了！”
云夙辭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沒有爭辯，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聲音細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與委屈：“嬤嬤明鑒……奴婢、奴婢是見窗未關嚴，怕柳采女受了風，想去關窗，一時不察才……驚擾了采女，奴婢罪該萬死……”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聲，落入內室榻上那位面色蒼白的柳采女耳中。
柳采女入宮三年，恩寵稀薄，如今好不容易懷上龍種，正是草木皆兵之時。
方才張嬤嬤聲勢浩大，她只覺心煩，此刻聽云夙辭一提“受風”，心里猛地一咯噔——這屋里，窗欞確實有道細縫。
“罷了……”柳采女虛弱地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張嬤嬤，不過是一碗藥，再煎便是。
讓她出去吧，吵得我頭疼。”
張嬤嬤沒料到柳采女會輕輕放過，一時噎住，狠狠瞪了云夙辭一眼：“還不快滾！
驚了采女和小主子的胎氣，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云夙辭叩了個頭，默默起身，退出了這間壓抑的屋子。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發梢，她卻恍若未覺。
身后傳來張嬤嬤壓低聲音的抱怨：“采女您就是心太善，這等毛手毛腳的賤婢，合該狠狠教訓……”柳采女的聲音帶著倦怠：“嬤嬤，這宮里，風言風語比這打翻的藥更傷人，我累了。”
云夙辭腳步未停，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在柳采女心里，種下了一顆對身邊人（尤其是張嬤嬤）不夠謹慎的懷疑種子。
這宮里，懷疑，是最好的毒藥。
她回到宮女們居住的通鋪，剛換下濕衣，同屋的小宮女春桃就湊過來，神秘兮兮地低語：“夙辭姐姐，你聽說了嗎？
貴妃娘娘宮里的姚黃姑姑透出話，說要給咱們掖庭挑幾個伶俐的去伺候花草，若是得了青眼，說不定能調去各宮主子跟前呢！”
云夙辭抬起眼，眸色平靜無波：“哦？
這是好事。”
她知道，這絕非簡單的挑選。
慕容貴妃執掌鳳印，協理六宮，她的手，從來不會伸向無用之處。
這“花草”，怕不是尋常花草。
春桃見她反應平淡，有些無趣：“姐姐你怎么一點都不上心？
要是能離開這鬼地方，哪怕是去貴妃宮里做個三等宮女，也比在這里強啊！”
云夙辭拿起針線，開始縫補一件舊衣，聲音輕緩：“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高處不勝寒，妹妹還是謹慎些好。”
春桃不以為然：“姐姐你就是想太多！
我看你就是因為之前……”她話說一半，猛地捂住嘴，眼里露出歉意。
云夙辭指尖微頓，原主云夙辭，本是沒落官宦之女，因家道中落被沒入宮廷，因識文斷字、容貌出眾，曾一度被選入翰林院書庫當差，卻不知何故得罪了人，被貶來這掖庭最苦最累的地方。
這具身體里換了的靈魂，承接了這份記憶，也承接了那隱秘的仇恨。
“都過去了。”
云夙辭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沒有怨懟，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涼薄，“在這宮里，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是夜，雨仍未停。
云夙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是張嬤嬤焦急的聲音：“云夙辭！
快起來！
柳采女突然腹痛不止，太醫署的人一時過不來，你不是略通醫理嗎？
快去瞧瞧！”
云夙辭眸光一凜，來了。
柳采女的胎，果然被人盯上了。
她迅速起身，披上外衣，語氣鎮定：“嬤嬤莫急，我這就去。”
柳采女的寢宮內，燈火通明，彌漫著血腥氣和恐慌。
柳采女蜷縮在榻上，臉色慘白，冷汗首流。
云夙辭上前，無視一旁焦躁的張嬤嬤和幾個束手無策的宮女，沉聲道：“采女，得罪了。”
她指尖搭上柳采女的腕脈，又迅速檢查了她的眼瞼、舌苔。
“采女今日都用了什么？
喝了什么？”
云夙辭語速飛快。
宮女戰戰兢兢地報了幾樣清淡飲食。
云夙辭目光掃過桌案，落在半盞未喝完的燕窩上。
她端起來，湊近鼻尖聞了聞，眼神驟然銳利！
“這燕窩里，摻了少量的紅花粉和活血的桃仁！”
她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胡說！
這燕窩是貴妃娘娘賞的，怎會有問題！”
張嬤嬤尖聲反駁，臉色卻瞬間煞白。
云夙辭不與她爭辯，迅速取出隨身帶的幾根銀針（她以防萬一，一首貼身攜帶）：“采女是輕微中毒引發胎動，現在施針或可穩住！
請閑雜人等都出去，我需要安靜！”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竟一時將張嬤嬤等人鎮住。
柳采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虛弱地揮手：“都、都聽她的……”就在云夙辭凝神施針之際，殿外傳來通報聲：“七殿下到——！”
珠簾響動，一道清雋的身影帶著夜雨的微涼氣息踏入殿內。
來人一身月白常服，身形挺拔，面容溫潤，眉眼間卻似蘊著化不開的淡漠，正是七皇子蕭景湛。
他似乎是聽聞動靜過來查看。
“怎么回事？”
蕭景湛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正在施針的云夙辭身上。
張嬤嬤如同見了救星，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殿下！
殿下您要為柳采女做主啊！
這個云夙辭，她、她污蔑貴妃娘娘賞的燕窩有毒，還擅自給采女用針……”蕭景湛抬手，止住了張嬤嬤的哭嚎。
他緩步走近，視線掠過云夙辭沉穩施針的手，以及柳采女漸漸平復下來的呼吸。
“你懂醫？”
他問，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云夙辭低垂的側臉上。
云夙辭手下未停，聲音平靜無波：“回殿下，奴婢家中未敗落時，曾隨一位老醫女學過幾日皮毛，略通針灸止血安胎之法。”
她答得謙卑，動作卻行云流水，精準無比。
蕭景湛不再言語，只靜靜看著。
殿內只剩下柳采女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片刻后，云夙辭起針，柳采女的腹痛果然緩解大半，沉沉睡去。
“殿下，采女暫無大礙，但需靜養，并且今日飲食必須**。”
云夙辭退到一旁，恭敬回話。
蕭景湛的目光在她沾了藥漬和血污的裙擺上停留一瞬，復又抬起：“你叫云夙辭？”
“是。”
“你怎知燕窩有毒？”
云夙辭抬頭，第一次首視這位以“溫潤平庸”聞名的七皇子。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表面那般淡漠，反而像能洞察人心。
她心念電轉，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回殿下，奴婢不敢妄斷。”
云夙辭語氣謹慎，“奴婢只是聞出燕窩中有一絲極淡的異常氣味，結合采女癥狀，像是紅花與桃仁。
此二物對孕婦乃大忌。
至于來源……奴婢人微言輕，不敢揣測。
或許是熬煮時不慎混入，也未可知。”
她將“不敢揣測”和“不慎混入”咬得微重，既點出了可能，又將自己摘得干凈。
她不是要立刻扳倒誰，而是要借這位皇子的手，將水攪渾，看看能撈出什么。
蕭景湛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個宮女，冷靜、敏銳，而且……很懂得說話的分寸。
在指認貴妃和為自己脫罪之間，她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你倒是謹慎。”
蕭景湛語氣聽不出褒貶，“今夜之事，你有功。
張嬤嬤。”
“老奴在！”
“柳采女受驚，需要靜養。
此處一應事務，暫由……云夙辭看顧。
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采女，飲食藥物，需經她查驗。”
他頓了頓，看向云夙辭，“你可能做到？”
這道命令，如同將云夙辭瞬間推到了風口浪尖！
看似是重用，實則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慕容貴妃、張嬤嬤，乃至其他窺伺柳采女這一胎的勢力，都會將目光聚焦在這個小小的宮女身上。
云夙辭心中凜然，面上卻依舊平靜，她深深一福：“奴婢定當竭盡全力，護采女與小主子周全。”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她跳出掖庭這個牢籠，真正踏入權力棋局的第一步！
蕭景湛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絲冷冽的清風。
云夙辭站在原地，能感受到身后張嬤嬤等人嫉恨、驚懼交織的目光。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的掖庭罪婢了。
雨，不知何時小了。
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云夙辭走到窗邊，看著被雨水洗刷過的宮墻，灰白而森然。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一顆名為“復仇”與“棋局”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七殿下蕭景湛…… 她默念著這個名字。
今夜這場“意外”，他真的只是恰好路過嗎？
這盤棋，才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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