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世之永恒禁忌

。采藥老者——他自稱姓韓，讓栩叫他老韓頭——顯然對這片荒原極為熟悉，走的并非直線，而是沿著一些不易察覺的地形褶皺，避開了幾處他口中“有東西盤踞”的險地。即便如此，途中還是遠遠看到過一群體型比血狼更龐大、背生骨刺的猙獰獸類在游蕩，也經(jīng)過幾處彌漫著淡淡腐臭氣息的泥沼，老韓頭警告他連靠近都不要。，沉默地跟在后面數(shù)丈遠，盡力跟上老韓頭那與年齡不符的敏捷步伐。手腕的幻紋在白天沉寂，但他能感覺到，昨夜汲取的那點微弱月輝能量，此刻正支撐著他的體力，讓他不至于掉隊。，偶爾回頭看一眼，見栩能跟上，便不再言語。只是對栩懷中那只明顯不是凡獸的銀色小獸，目光中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但他終究沒問出口。，腳下暗紅色的硬土漸漸摻雜了灰褐色，稀疏扭曲的植物也多了些綠意，雖然那綠色也顯得黯淡無力。空氣里的鐵銹和**氣味逐漸被一種干燥的塵土氣息取代。遠處地平線上，開始出現(xiàn)模糊的、不同于荒原孤嶺的輪廓。“前面就是‘青石鎮(zhèn)’，荒原邊上的落腳點。”老韓頭在一處矮坡上駐杖，指著前方，“到了鎮(zhèn)上，規(guī)矩點，別亂看，別亂問，更別惹事。這地方龍蛇混雜，不是善地，但總比留在荒原里喂狼強。”。那是一片依著灰褐色山崖修建的建筑群，大多低矮粗陋，用大塊的青灰色石頭壘砌而成，遠遠看去，就像一片從山崖上滾落堆積的亂石。一道歪歪扭扭的、用原木和夯土混合搭建的矮墻，勉強將鎮(zhèn)子圍攏起來，有幾個小小的黑點在墻頭上移動，大概是守衛(wèi)。鎮(zhèn)子外圍，稀稀拉拉分布著一些開墾過的土地，種著些蔫頭耷腦的作物。。栩心中涌起一種復(fù)雜的情緒，陌生，疏離，又帶著一絲本能的向往。，人跡漸漸多了起來。有些是同老韓頭一樣背著竹筐、提著短鋤的采藥人，面色疲憊，筐里裝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根莖或礦物。有些則是帶著武器的隊伍，穿著簡陋的皮甲，刀劍上時常帶著未擦凈的暗紅污漬，渾身散發(fā)著血腥和煞氣，他們拖著的簡易拖車上，有時能看到被肢解的、模樣猙獰的荒獸**。這些人互相之間也保持著警惕，很少交談，只是沉默地走向鎮(zhèn)門。
鎮(zhèn)子唯一的入口是兩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此刻敞開著。幾個穿著臟兮兮皮甲、手持長矛的漢子守在門邊，目光懶散又帶著審視地掃過每一個進入者。他們主要檢查那些帶著獵物或明顯貨物的人，偶爾會伸手索要一些東西，或是幾塊灰撲撲的、像是金屬的片狀物，或是獵物身上某個部位。

老韓頭顯然認識守門的幾人，陪著笑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兩株品相不錯的血枯藤遞了過去。那守衛(wèi)頭子模樣的漢子瞥了一眼，順手接過扔進腳邊的筐里，揮揮手放行，目光在栩和他懷里的星痕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沒說什么。

踏入鎮(zhèn)門，一股混雜著汗味、牲口味、塵土味、食物氣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栩的腳步頓了頓。

青石鎮(zhèn)內(nèi)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擁擠和雜亂。所謂的街道，不過是建筑之間自然留出的、寬窄不一的縫隙，地面是踩得硬實的泥土，混合著各種污漬。兩旁是高低錯落的石屋，有些開著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間，擺放著些武器、獸皮、或是看不出用途的雜貨。更多的人在街上走動，穿著五花八門，大多面有菜色，眼神警惕或麻木。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呵斥聲、孩童的哭鬧聲、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金屬敲擊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嘈雜，沖擊著栩的耳膜。

這里充滿了“生”的氣息，粗糲、嘈雜、混亂，卻也真實。與葬骨荒原那種死寂的威脅截然不同。

老韓頭帶著他在狹窄的街巷中穿行，七拐八繞，最后來到鎮(zhèn)子靠山崖的一角。這里更加僻靜，石屋也更低矮破舊。老韓頭在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石屋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我住這。隔壁那間柴房是空的，以前堆東西，還算能遮風(fēng)擋雨。你要暫時落腳，就收拾一下住那兒。”老韓頭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小的、沒有門的石砌棚子，“沒有多余的被褥吃食給你，想活命，自已想法子。在鎮(zhèn)上，要么有力氣去荒原邊緣搏命，要么有手藝能換口飯吃，要么……”他頓了頓，看了看栩單薄的身板和空空的雙手，“就去‘苦力營’搬石頭修圍墻，管兩頓稀的，餓不死。”

說完，老韓頭不再多言，背著他的藤筐進了屋，關(guān)上了門。

栩站在所謂的“柴房”前。里面堆著些朽壞的木柴和雜物，積了厚厚的灰。他默默走進去，將星痕放在一個相對干凈的角落，開始動手收拾。沒有太多東西可整理，只是將雜物歸攏到一邊，清理出一小片可以坐臥的空間。

星痕似乎恢復(fù)了些精神，好奇地打量著新的環(huán)境，銀色的鼻子微微**。

栩坐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墻，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fù)鲁觥难脑竭@座混亂骯臟卻又生機勃勃的青石鎮(zhèn)，不過大半日路程，卻像是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他左手手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不是月輝照耀下的能量吸收感，而是另一種感覺——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蕩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是那道幻紋。

栩立刻凝神內(nèi)視。只見皮膚下，七彩的紋路依舊靜靜潛伏，但此刻，那流轉(zhuǎn)的微光，似乎正以一種奇特的頻率，極其微弱地……共鳴著？震蕩著？這感覺太細微，稍縱即逝，等他想要仔細捕捉時，已經(jīng)平復(fù)下去，仿佛只是錯覺。

他皺起眉，目光透過沒有門的門洞，望向外面嘈雜的街道。這感應(yīng)從何而來？是這青石鎮(zhèn)中，有什么東西，在冥冥之中與他手腕上的幻紋，產(chǎn)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弱的聯(lián)系？

夜色漸濃，血月的光芒被鎮(zhèn)中高高低低的石屋切割得支離破碎。遠處依然傳來隱約的喧鬧，而近處只有風(fēng)聲和老韓頭屋里隱約的咳嗽聲。栩?qū)⑿呛郾Ы恐涞氖瘔Γ]上眼睛。

手腕處的幻紋，在透過柴房縫隙灑落的稀薄月輝下，重新開始緩慢地、孜孜不倦地汲取著那微涼的能量。而在栩未曾察覺的、鎮(zhèn)子某個陰暗的角落，或者某間看似普通的石屋深處，或許也存在著什么，在同樣的月色下，與這來自未知之地的神秘紋路，發(fā)生著無人知曉的、微乎其微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