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梯·12F-13F

燈滅的那秒，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比燈先熄。

黑暗像一張絲絨毯子，一下子蓋住整個電梯。

光消失得太過干脆，連我的呼吸都被迫停頓半拍。

只有耳機的音樂還在固執地響，鼓點像是從我的胸腔里敲出來的。

“聽得見嗎？”

一個低沉的男聲，貼著我的右耳滑進來。

我沒看見他動，卻感覺到他的氣息落在耳廓，溫熱，帶一點點薄荷味。

我下意識想摘耳機，手指卻先碰到了他的手背。

皮膚接觸的瞬間，我像被細小的電流舔了一口，指尖發麻。

“別摘。”

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像是床畔的呢喃，“這首歌，我也喜歡。”

我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的呼吸，我的脈搏，還有電梯里驟然升高的溫度。

“林霧。”

他叫我名字，像把音節含在舌尖上慢慢融化，“你今晚……很香。”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你認識我？”

“我住樓上。”

他笑，聲音貼得更近，“也認識你加班到十一點三十七分的習慣。”

我后頸的汗毛集體起立。

那聲音像在我的頸椎上彈鋼琴，一個音一個音敲下去。

電梯忽然晃了一下，我高跟鞋一崴，身體向前傾。

他的手及時握住我的腰，掌心滾燙，五指張開，像要把我的腰線重新雕刻。

“站穩。”

他說，卻沒有松手的意思。

我一只手還抓著耳機線，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推向他的肩還是落進他的掌心。

黑暗里，我的矜持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得不成形狀。

“你——噓。”

他的拇指貼上我的唇，輕輕一抹，像擦口紅，又像試探溫度，“別說話，你聽。”

耳機里的音樂正好進入副歌，鼓點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敲我的肋骨。

下一秒，他的手指順著耳機線往下走，慢條斯理，像在給吉他調弦。

線控滑過我的腕骨，被他輕巧地一轉，塑料線纏上我的無名指——一圈，兩圈。

我愣住。

“現在，”他低聲笑，“戒指有了。”

我臉上轟地燒起來，幸好黑暗替我遮羞。

他卻沒有停。

指尖沿著掌背滑向手腕，再向上，像在給盲文劃重點。

每一下都精準落在我脈搏最慌亂的位置。

“林霧，”他喚我，聲音壓得只剩氣音，“鎖骨這里，還缺一條項鏈。”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呼吸己經貼上我的頸窩。

熱。

濕。

像要把那句話首接寫進皮膚。

我渾身一緊，脊背撞上電梯壁，金屬的冰涼透過雪紡滲進來，卻被他掌心的溫度瞬間蒸發。

“別緊張。”

他笑，唇幾乎擦過我的耳廓，“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也記得我。”

“記得你什么？”

我聲音發顫，像被誰抽掉了底氣。

“記得我每天都在你加班的第三十七分鐘，去便利店買同一款牛奶。”

他輕聲說，“記得你每次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卻總在副歌前停頓一秒。”

我喉嚨發干。

原來我自以為隱秘的小動作，全被他收進眼底。

黑暗里，他的手指爬上我的鎖骨，用指背緩緩描摹那條骨線，像在設計一件首飾。

“這里，”他低聲宣判，“適合一條會發熱的項鏈。”

我呼吸亂了節拍。

電梯燈閃了一下，重新亮起。

我眼前一花，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眉骨稜朗，睫毛濃黑，唇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種“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的篤定。

我猛地推他胸口，掌心觸到緊繃的肌肉，像按上一塊被太陽曬熱的巖石。

推出去的手卻沒收回來，反而被他用食指勾住。

“利息怎么付？”

他問，聲音輕得像在數我的睫毛。

我咬牙，笑：“看你表現。”

燈再次穩定，電梯開始上升。

13樓到了。

門開，我一把扯下纏在指上的耳機線，轉身往外走。

腳步盡量穩，背脊盡量首。

卻在跨過門檻的瞬間，聽見他在身后低低地補了一句：“林霧，下一次黑暗，我預訂了全程。”

我沒回頭，只抬手把耳機線塞進風衣口袋，指尖碰到那張磨砂房卡——97。

金屬邊緣割了我一下，像替黑夜收一點定金。

我聽見他在電梯里喊我名字，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