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租車·雨夜

雨比我想象中急。

我沖出寫字樓時，夜空像被誰掀翻的墨缸，雨線筆首砸在視網膜上——對別人是夜景，對我卻是噪聲。

夜盲把光暈都放大成模糊蘑菇，我根本看不清空車燈，只能憑輪胎碾水聲判斷：嘶啦——停。

我拉門鉆進后座，冷氣混著薄荷味撲面而來，像誤闖一塊冰鎮過的黑暗。

“小姐，去哪？”

司機聲音沙啞。

我報小區名，低頭去甩傘，水珠濺到小腿，燙得我一縮——這才意識到左側有人。

黑色風衣，領口立到下頜，雨水順著布料下滑，洇出更深的冷意。

他微側頭，聲音低得只能用電波送達：“又見面了，林霧。”

——心跳驟停。

電梯里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男人，此刻離我不足一掌。

我想推門，鎖己“咔噠”落下。

“您……您走嗎？”

司機問的是右后座的他。

“順路。”

他輕點下巴，“打表。”

車子滑入雨幕，像一條無聲鯊魚。

視野太暗，我把手機電筒當盲杖，光束掃過——被他兩指捏住，反扣進自己掌心。

“夜盲還淋雨？”

他指腹擦過我睫毛，水霧瞬間蒸發，“乖，閉眼，省點光。”

我想反駁，卻先被聲音包圍——同一首歌，同一秒副歌，藍牙自動配對，耳機里“滴”一聲，頻道歸他。

我這才注意到：他戴著一只單耳耳機，另一只空出來，像專門等我。

“出租車信號差，”他低聲笑，“共享耳機，不掉線。”

說話間，他指背貼向我頸后，把掉落的發絲攏到耳后，指尖故意擦過助聽器的小凸起——那是我夜盲的秘密配件，卻被他一秒摸清。

黑暗+耳聾+夜盲，我所有感官閘門被他掌握，而他卻游刃有余。

車過一個減速帶，車身拋起。

我向前傾，額頭撞到他肩，薄荷香炸開。

他順勢拉安全帶，金屬片“咔噠”鎖死——也把我鎖進他的氣味范圍。

“雨大路滑，別亂動。”

說話間，他指腹落在我膝彎，輕敲——三下，短長短，摩斯“S”。

我脊椎瞬間過電，尾骨發麻。

“你敲什么？”

“求救信號。”

他貼著我耳廓，“向你求救——別亂動，我就能自控。”

我想看清他臉，夜盲卻只給我輪廓：眉骨稜朗，睫毛濃得自帶陰影，唇色被雨夜浸透，像一塊溫玉。

黑暗把“好看”放大成“致命”，我心臟開始失速。

“林霧，”他嗓音壓到最低，“心跳132，比電梯里還快30。”

“你怎么知道？”

“我在數。”

他指尖壓在我頸側動脈，像給鋼琴調音，“數到148，我就停。”

“停什么？”

“停手。”

他笑，“或者——繼續。”

車子猛地一剎。

中控跳出計價：97.0元。

數字赫然，像暗號收尾。

司機回頭：“掃碼？”

“不用找。”

他遞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百元，指背敲三下方向盤——司機立刻把后視鏡往下一掰，鏡面正好錯過我們，像關掉監控。

我秒懂：這是他的“夜班司機”，整條路線都是算好的。

車門解鎖，我卻先被他握住手腕。

“傘。”

他把折疊傘遞到我掌心，塑料柄還帶著他的體溫，“下次還我。”

我握緊傘，雨水順著指縫滴下，像替誰提前解渴。

我推門下車，夜盲讓臺階變成黑洞，腳尖剛試探，身體忽然失重——被他打橫抱起。

“七級臺階，別數了，我送你。”

他聲音穩，心跳卻快——我第一次聽見他亂。

單元門感應燈亮起，我趁光看清他胸牌——A大附屬設備科 段 衍原來他叫段衍。

“設備科？”

我低聲問，“你到底是修什么的？”

“監控。”

他勾唇，“專門修你加班的那一層。”

我心臟漏半拍——電梯監控、便利店監控、甚至**室，全在他射程。

我掙扎落地，把傘擋在兩人之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修你的夜盲。”

他抬手，用指腹點在我下唇，輕輕一抹，“更想修你做夢都記不得的那部分。”

我轉身進電梯，卻被他拽住手腕——掌心一翻，多了一張盲文貼紙：凸起的小圓點，在雨光里閃冷冽銀。

“96”我指尖逐點讀過去，背脊發涼。

“97是房卡，96是利息。”

他嗓音低啞，“利息怎么付，你說了算。”

電梯門合，他站在雨里，沒有追。

燈數字一層層掉，12、11、10……我低頭，看見傘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下次黑暗，我預訂全程。”

我聽見他在雨幕里喊我名字，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96/97的倒計時，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