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在破敗的窗欞上，發(fā)出嗚嗚的哀鳴。碎雪順著裂縫鉆進來，落在沈星禾**的手腕上，凍得她早已麻木的肌膚，泛起一陣細碎的顫栗。，沒有炭火，沒有錦被，只有一層發(fā)黑發(fā)霉的稻草，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便是她茍延殘喘的地方。，單薄的囚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緊緊貼在骨瘦如柴的身上。曾經(jīng)瑩白如玉的手腕，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新舊交錯的傷口，深可見骨，有的已經(jīng)結(jié)痂，有的還在緩緩滲著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稻草上，暈開一朵朵絕望的花。，天生罕見的藥人。，可延壽命，可煉奇藥，是世間人人覬覦的至寶?？蛇@份至寶，于她而言，卻是滅頂?shù)臑牡?。，她就從錦衣玉食的嫡女，變成了沈家圈養(yǎng)的活藥引。，視她為換取權(quán)勢的工具；繼母柳氏陰狠歹毒，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庶妹沈靈月驕橫跋扈，視她為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不給醫(yī)治，不給溫飽，只保證她不死，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抽取她的鮮血。
柳氏要她的血養(yǎng)顏，沈靈月要她的血固寵，沈從安要她的血巴結(jié)權(quán)貴，換取沈家的榮華富貴。

沒有人把她當人看。

他們只把她當作一個會流血、會痛、卻死不了的藥庫。

沈星禾閉著眼，聽著窗外風雪呼嘯，意識漸漸模糊。

她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已被關(guān)在這里多久了。三年？還是更久？久到她幾乎忘記了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忘記了***走的感覺，忘記了……笑。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星禾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她知道是誰來了。

門被推開，刺骨的寒風灌進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香粉味。

“姐姐，你還活著呢？”

嬌柔又惡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星禾緩緩睜開眼，看見沈靈月站在門口。

她穿著華貴的狐裘，珠翠環(huán)繞，手里抱著一個精致的手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炫耀與嫌惡。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食盒，一個端著藥碗。

“母親說了，過幾日永寧侯府的老夫人需要藥血調(diào)理，讓你養(yǎng)好身子，到時候多抽一些?！鄙蜢`月笑著，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所以今天特意讓我給你送點吃的，補補身子?！?br>
她示意丫鬟把食盒放下。丫鬟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清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面飄著幾片菜葉。

沈星禾看著那碗粥，沒有說話。

她已經(jīng)三天沒有喝過一口熱水，兩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方才又被柳氏派人抽了一大碗血，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需要吃東西。哪怕只是這碗清粥。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剛撐起一點，又重重倒回去。

沈靈月看著她的狼狽樣，笑得更加開心：“姐姐，你可要撐住啊。你死了，我們沈家可就少了最大的依仗。”

依仗。

原來她活在這世上的唯一價值，就是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沈星禾閉上眼，不去看她。

沈靈月卻不打算走，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說：

“對了姐姐，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沈星禾沒有睜眼。

“你那個丫鬟，叫輕雪的，”沈靈月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前幾日想偷跑出去給你報信，被母親發(fā)現(xiàn)了。母親說，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留著沒用，當場就打死了?！?br>
沈星禾的眼睛猛地睜開。

“尸首扔在亂葬崗，連副棺木都沒有?！鄙蜢`月笑著說，“那丫頭死前還一直喊‘小姐，小姐’，真是忠心呢。可惜，忠心有什么用？”

沈星禾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開始發(fā)抖。

輕雪。

那個從六歲就跟著她的小丫鬟，那個在她被囚禁后偷偷給她送水送飯的傻丫頭，那個每次看她被抽血都會躲在角落里哭的……輕雪。

死了。

為她死的。

“你們……”沈星禾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你們殺了她……”

“怎么，姐姐心疼了？”沈靈月笑得更歡，“別急，你很快就能去陪她了。等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取完血，你要是還活著，母親說，宮里還有幾位貴人需要調(diào)理身子呢。你這藥人，可值錢了。”

沈星禾死死盯著她，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有。

她不哭。

她不會在這些人面前哭。

“行了，粥放這兒了，愛喝不喝。”沈靈月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母親說，讓你好好活著。畢竟，你死了，我們沈家就少了好大一筆進項呢?！?br>
她笑著離開，門被重重關(guān)上。

風雪聲再次籠罩了整個廢院。

沈星禾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望著破窗外那一點點灰暗的天光，腦海中全是輕雪的臉。

那個傻丫頭，總是笑著說“小姐，奴婢會給您做好吃的”；總是護在她前面說“你們別欺負小姐”；總是偷偷抹淚說“小姐，您疼不疼”……

她死了。

因為她死的。

沈星禾緩緩抬起手，看著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傷口。

三年來，她一直被抽血，一直被囚禁，一直默默忍受。她以為只要自已足夠順從，足夠隱忍，這些人總有一天會放過她。

她錯了。

他們永遠不會放過她。只要她活著一天，他們就會繼續(xù)抽她的血，榨**的每一滴價值。而她身邊的人，那些在乎她的人，都會一個個死去。

輕雪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終于從眼角滑落，瞬間在臉頰上凍成冰珠，冰冷刺骨。

她這一生，從未害過人，從未做過一件惡事，溫順善良，逆來順受，為何要落得這般下場？

血，一點點流盡。

體溫，一點點變冷。

意識，一點點模糊。

沈星禾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望著破窗外那一點點灰暗的天光，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若有來生——

她不要再做藥人。

不要再生在沈家。

不要再任人宰割。

她要活，為自已活。

她要保護那些在乎她的人，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們。

她要把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她要讓柳氏、沈靈月、沈從安……所有欠她的人，血債血償。

胸口最后一絲暖意散去，她的手無力地垂落，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一代藥人，沈星禾，血盡而亡。

死在無人問津的臘月，死在至親的冷漠與榨取中，死在從未見過天光的絕望里。

死前最后一個念頭，是輕雪的臉。

那傻丫頭在沖她笑，說：“小姐，下輩子，奴婢還給您當丫鬟?！?br>
沈星禾在心里輕輕說：

好。

下輩子，換我保護你。

廢院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埋了她瘦弱的身軀。

大雪紛飛，覆蓋了一切。

仿佛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在這世間痛苦地活過。

仿佛那些鮮血、那些眼淚、那些絕望，從未存在過。

可雪會停，冰會化。

而有的人，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