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望舒十四歲。,蘇州大亂。沈家織坊被搶掠一空,父親沈鏡湖死在亂刀之下。母親護著望舒躲進地窖,聽著頭頂上腳步聲雜沓,哭喊聲、慘叫聲響了三天三夜。,她們從地窖里爬出來,看見的是一片廢墟。沈家幾代人的心血,付之一炬。。她跪在父親的尸身前,把散落一地的絲線一根根撿起來,收進包袱里。“望舒,”她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當家人。”,看見她脊背挺得筆直,像繡架上繃緊的緞面。,最后在蘇州城西的桃花塢租了一間小屋,重新掛起“沈家繡莊”的招牌。起初無人問津,母親便背著繡架,走街串巷給人繡嫁衣。望舒在家幫工,白天穿針引線,晚上就著油燈讀母親帶來的那本《繡譜》。,扉頁上有一行小字,是曾祖父親筆所書:“繡者,心之所向,針之所至。心不正則針亂,心不堅則線斷。”
望舒把這句話背得滾瓜爛熟。
咸豐六年,望舒十七歲。那年春天,母親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頭一天還能坐著繡幾針,第二天就起不來床。望舒請了郎中,抓了藥,熬了湯,可母親的病還是一日重似一日。
那天夜里,母親把她叫到床前,從枕下摸出一只錦囊,塞進她手里。
“這是咱們沈家最后的底子,”母親的聲音像風里的殘燭,“宮里還欠著咱們一筆繡賬,十年前送那件龍袍,說好給三百兩銀子,至今沒給。你去京城,把賬討回來。”
望舒打開錦囊,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契約,蓋著內務府的官印。
“娘,您跟我一起去。”
母親搖搖頭,笑了笑:“娘不去了。娘這輩子,繡了太多龍,該歇歇了。”
第二天雞鳴時分,母親走了。
望舒跪在床前,看著母親的手——那雙曾經繡出龍睛的手,此刻蒼白而僵硬,指尖上還殘留著經年累月的針眼疤痕。她握住那只手,把臉貼上去,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疤痕上。
三天后,她變賣了家當,背起繡架,踏上了北上的路。
京城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冷。
她租住在城南一條窄巷里,一間不足丈許的倒座房,月租三百文。房東是個寡婦,姓周,人稱周嫂子,見這江南來的姑娘孤身一人,起先還存了幾分戒心,后來見她日日埋頭繡花,從不招惹是非,才漸漸放下心來。
“沈姑娘,你來京城做什么營生?”周嫂子有一**她。
望舒低頭穿針,聲音平靜:“討債。”
周嫂子一愣,看看這姑娘清瘦的臉、素凈的衣裳,再看看她手里繡的那幅帕子——那繡工,周嫂子這輩子沒見過第二份。她沒再問,只是隔三差五端碗熱湯過來,放在望舒門口。
去內務府討賬,比望舒想象的要難。
頭一回,門房連門都沒讓她進,隔著門檻往外攆:“什么沈家、繡賬?不知道!走走走!”
第二回,她托人遞了帖子,等了一天一夜,最后出來個師爺,接過那張契約看了一眼,扔還給她:“咸豐三年的賬?都過去六年了,早就銷賬了。你來晚了。”
第三回、**回、第五回……
第十回,她終于見到了內務府的一個主事。那主事五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說話倒和氣,請她坐下喝茶,看了契約,又看了看她的手。
“沈姑娘,你這手……是繡**手?”
望舒把手縮回袖子里,點了點頭。
主事嘆了口氣:“按理說,這賬是該還。可咸豐三年的賬冊早就燒了,沒法核。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宮里織造局如今正缺繡娘,你若有本事,進去當差,工錢比外面高。干個三年五載,三百兩銀子總能掙回來。”
望舒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她心里清楚,主事這是推諉。賬冊燒了是借口,不想還錢是真。可她沒有門路,沒有靠山,一個孤身女子,能拿內務府怎么辦?
進宮當差,至少還能留在京城,留在這里,就還有機會。
她點了點頭。
咸豐九年秋,沈望舒以“蘇繡高手”的身份,進了紫禁城織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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