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
亂世如碾，碎盡太平。
烽火似貪婪兇獸，舐過焦土時卷著噼啪火星，啃噬盡最后一絲生機，只留斷壁殘垣斜斜支棱，宛若空洞骸骨。
風穿破壁縫，嗚咽聲恰似亡魂哭訴，纏在耳邊揮之不去。
廢墟間，流離人影挪動，衣衫襤褸得能數清經緯，塵垢蒙臉，唯有一雙雙眼睛，盛滿惶恐與茫然，像迷路的羔羊，找不到歸宿。
逃難的百姓是狂風卷落的枯葉，或陷泥淖被馬蹄車輪碾作齏粉，或掛斷枝茍延殘喘。
他們朝著未知前方不停奔走。
鞋底磨穿便赤足，尖銳碎石劃開腳掌，血珠混著泥水凝成暗紅硬痂，每一步都似踩著刀刃，鉆心的疼順著筋骨往上竄，牙關咬得發酸，血腥味漫上舌尖，也不敢停歇。
身后炮火聲、哭喊聲響成催命鼓點，容不得人回頭，谷嶼便混在這股奔逃的人潮里，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粗布短衫原是淺灰，此刻己被塵土與汗漬染成暗沉土褐，肩頭磨破個大洞，露出蠟黃干瘦的肩頭，風一吹便泛起細密雞皮疙瘩，邊緣布料扯得絲絲縷縷，在風里輕晃如將斷的線。
枯黃發絲掙脫斷繩束縛，黏在汗濕的額角臉頰，遮去大半張臉，唯有抬眼時，能瞥見一雙清亮卻浸滿疲憊的眸子，像蒙塵星子，藏著未熄的光，又被連日的奔波壓得沉甸甸。
谷嶼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似與沉重土地較勁，布鞋硬得像塊鐵板，鞋尖破洞露出凍得青紫的腳趾，凍瘡鼓脹著，碰一下便是鉆心的疼。
指尖劃過臉頰，淺白痕跡轉瞬被新的塵土覆蓋，只余下粗糙質感，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
支撐她咬牙往前走的，是記憶里從未褪色的家，是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臨淵。
那城，那家，曾是青磚黛瓦、炊煙裊裊。
巷口老槐樹春開細碎白花，香氣漫過整條街巷，母親總在樹下洗衣，木槌敲擊石板的咚咚聲，伴著蟬鳴與遠處的叫賣聲，織成童年最安穩的**音。
那時她總趴在母親膝頭，聽她講從前的故事，指尖纏著母親的衣角，連吹過的風都帶著皂角與草木的暖意。
可炮火無情，城成火海，樹變焦木，熟悉的一切都在轟鳴中毀滅，連回憶都裹著焦糊的煙火氣。
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在逃亡路上數著日出日落，把思念藏在干裂的唇齒間。
谷嶼記不清走了多少天。
她只知道白日里烈日如炙，地面被烤得發燙，踩上去腳心發麻，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每一次開合都牽扯著傷口，只能掬一捧路邊渾濁的溪水潤喉，泥沙硌著舌尖，匆匆咽下便不敢停留。
夜晚寒霜凝在單薄的衣衫上，凍得她牙齒打顫，蜷縮在避風土坡后，雙臂緊抱膝蓋，半夢半醒間全是顛簸與饑餓，偶爾驚醒，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餓了，就掏出懷里油紙包著的干硬饃饃。
那是母親逃亡前連夜烙的，油燈下母親揉面的影子還清晰在眼前，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進面團里。
她就著溪水一點點啃，饃饃硬得硌牙，卻在咀嚼間嘗到一絲母親掌心的溫度。
饃饃吃完了，便循水聲下河叉魚，河水冰涼刺骨，浸得指尖發麻，運氣好能叉到一尾細瘦的小魚，生著火烤得焦黑，連刺帶肉一起咽。
運氣差時，就剝樹皮、挖野菜，酸澀汁液刺激得味蕾發苦，有時誤食了帶刺的草葉，喉嚨劃得生疼，也只能硬咽下去。
指甲縫嵌滿泥垢，摳都摳不凈，掌心磨出厚厚的繭子，邊緣翻著白，碰一下就疼，可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她不能死，不能死。
又是一個沉寂的夜晚，谷嶼靠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粗糙的樹皮硌著后背，竟給了她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抬眼望去，夜空如墨，繁星點點亮得有些刺眼。
這樣的星空，她曾和母親一起見過，那是逃亡路上難得的平靜時刻。
她們躲在一處破院的墻角，母親將她緊緊摟在懷里，用滿是補丁的衣袖裹住她的身子，指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流水：“阿嶼別怕，等戰亂過去了，我們就回家，再種一棵槐樹，再做你愛吃的薺菜餛飩，放好多好多香油，讓你吃個夠。”
母親的話音猶在耳畔，記憶便如潮水般涌來，瞬間將她淹沒。
她與母親本就相依為命，父親早年被征兵的人拉走，那天陰云密布，寒風卷著沙礫，刮得人臉頰生疼。
父親摸著她的頭，粗糙的掌心帶著暖意，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用布包著的糖，塞進她手里：“阿嶼要乖，等爹回來給你買一罐子糖，買最甜的那種，讓你天天都能吃糖。”
她攥著那小塊糖，舍不得吃，首到糖塊化在掌心，黏黏的甜意，成了她對父親最后的念想。
可這一等，等來的卻是父親戰死沙場的噩耗，只有一塊染血的衣襟被人送回，上面還留著刀劍劃過的裂口。
那是母親唯一的念想，被她貼身藏了許多年，布料早己發硬，卻始終帶著父親殘留的、淡淡的硝煙味，成了母女倆在亂世中彼此慰藉的微光。
只是這份微光，終究沒能撐到太平降臨。
這次逃亡，原該是母女同行，可破廟里的寒風，終究奪走了母親的氣息。
那天，廟內寒風穿窗而過，窗欞吱呀作響，像鬼魅的低語。
母親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連睜眼都要費盡全力，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
她望著谷嶼，渾濁的眼眸里盛滿了不舍與牽掛，枯瘦如柴的手艱難地抬起，指尖帶著瀕死的微涼，輕輕撫過谷嶼滿是塵垢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動作遲緩卻溫柔，一如兒時母親為她梳頭時，怕扯疼她而特意放輕的力道。
“阿嶼，”母親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最后的氣力，聲音像風中搖曳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一首走……別回頭……好好活下去……替娘……替你爹……看看太平……”話音未落，那只手便倏然垂落，如抽去力氣的蝶翼，輕搭在谷嶼的膝頭，再無動靜。
母親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廟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眺望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又像是帶著無盡的遺憾。
“娘！”
谷嶼淚如雨下，滾燙的淚水砸在手背、濺在塵土里，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合上母親的眼睛，指尖觸到的眼皮冰涼刺骨，讓她渾身一顫。
她想放聲哭喊，喉嚨卻似被巨石堵住，只剩壓抑的嗚咽，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顫抖，幾乎喘不過氣，胸口像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往里灌，疼得她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她死死攥著母親冰冷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可那雙手的溫度越來越低，涼得像冰，凍得她心頭發緊。
悲痛過后，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愈發堅定：不能讓母親曝尸荒野。
谷嶼咬著牙，用盡全身氣力背起母親，母親的身子輕飄飄的，卻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她在廟后找了一處僻靜的土坡，用樹枝挖，用雙手刨，指甲被磨得開裂，血珠混著泥土黏在指尖，鉆心的疼，可她像沒察覺一般，只顧著不停地刨，首到坑足夠深，能護住母親不受野獸侵擾。
她從懷里掏出那塊母親珍藏多年的、父親的染血衣襟，小心翼翼地鋪在坑底。
這是父母僅存的痕跡，如今要一同守護母親安眠。
再鋪一層干枯的干草，谷嶼將母親輕輕放入坑中，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隨后，她跪在坑邊，一抔抔地往坑里覆上濕土，泥土落在母親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最后，她撿起一塊平整的石頭，用斷裂的樹枝在上面劃了個歪歪扭扭的“林”字，壓在墳前，那字刻得極深，仿佛要刻進骨子里。
谷嶼跪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額角的血與泥土混在一起，結成硬塊，她只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娘，我會活著的。”
起身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墳塋，夜色中，它靜靜臥在土坡上，像母親熟睡的模樣。
從此，母親便永遠留在了這里。
而谷嶼將在這亂世里，獨自前行。
烽火似貪婪兇獸，舐過焦土時卷著噼啪火星，啃噬盡最后一絲生機，只留斷壁殘垣斜斜支棱，宛若空洞骸骨。
風穿破壁縫，嗚咽聲恰似亡魂哭訴，纏在耳邊揮之不去。
廢墟間，流離人影挪動，衣衫襤褸得能數清經緯，塵垢蒙臉，唯有一雙雙眼睛，盛滿惶恐與茫然，像迷路的羔羊，找不到歸宿。
逃難的百姓是狂風卷落的枯葉，或陷泥淖被馬蹄車輪碾作齏粉，或掛斷枝茍延殘喘。
他們朝著未知前方不停奔走。
鞋底磨穿便赤足，尖銳碎石劃開腳掌，血珠混著泥水凝成暗紅硬痂，每一步都似踩著刀刃，鉆心的疼順著筋骨往上竄，牙關咬得發酸，血腥味漫上舌尖，也不敢停歇。
身后炮火聲、哭喊聲響成催命鼓點，容不得人回頭，谷嶼便混在這股奔逃的人潮里，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粗布短衫原是淺灰，此刻己被塵土與汗漬染成暗沉土褐，肩頭磨破個大洞，露出蠟黃干瘦的肩頭，風一吹便泛起細密雞皮疙瘩，邊緣布料扯得絲絲縷縷，在風里輕晃如將斷的線。
枯黃發絲掙脫斷繩束縛，黏在汗濕的額角臉頰，遮去大半張臉，唯有抬眼時，能瞥見一雙清亮卻浸滿疲憊的眸子，像蒙塵星子，藏著未熄的光，又被連日的奔波壓得沉甸甸。
谷嶼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似與沉重土地較勁，布鞋硬得像塊鐵板，鞋尖破洞露出凍得青紫的腳趾，凍瘡鼓脹著，碰一下便是鉆心的疼。
指尖劃過臉頰，淺白痕跡轉瞬被新的塵土覆蓋，只余下粗糙質感，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
支撐她咬牙往前走的，是記憶里從未褪色的家，是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臨淵。
那城，那家，曾是青磚黛瓦、炊煙裊裊。
巷口老槐樹春開細碎白花，香氣漫過整條街巷，母親總在樹下洗衣，木槌敲擊石板的咚咚聲，伴著蟬鳴與遠處的叫賣聲，織成童年最安穩的**音。
那時她總趴在母親膝頭，聽她講從前的故事，指尖纏著母親的衣角，連吹過的風都帶著皂角與草木的暖意。
可炮火無情，城成火海，樹變焦木，熟悉的一切都在轟鳴中毀滅，連回憶都裹著焦糊的煙火氣。
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在逃亡路上數著日出日落，把思念藏在干裂的唇齒間。
谷嶼記不清走了多少天。
她只知道白日里烈日如炙，地面被烤得發燙，踩上去腳心發麻，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每一次開合都牽扯著傷口，只能掬一捧路邊渾濁的溪水潤喉，泥沙硌著舌尖，匆匆咽下便不敢停留。
夜晚寒霜凝在單薄的衣衫上，凍得她牙齒打顫，蜷縮在避風土坡后，雙臂緊抱膝蓋，半夢半醒間全是顛簸與饑餓，偶爾驚醒，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餓了，就掏出懷里油紙包著的干硬饃饃。
那是母親逃亡前連夜烙的，油燈下母親揉面的影子還清晰在眼前，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進面團里。
她就著溪水一點點啃，饃饃硬得硌牙，卻在咀嚼間嘗到一絲母親掌心的溫度。
饃饃吃完了，便循水聲下河叉魚，河水冰涼刺骨，浸得指尖發麻，運氣好能叉到一尾細瘦的小魚，生著火烤得焦黑，連刺帶肉一起咽。
運氣差時，就剝樹皮、挖野菜，酸澀汁液刺激得味蕾發苦，有時誤食了帶刺的草葉，喉嚨劃得生疼，也只能硬咽下去。
指甲縫嵌滿泥垢，摳都摳不凈，掌心磨出厚厚的繭子，邊緣翻著白，碰一下就疼，可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她不能死，不能死。
又是一個沉寂的夜晚，谷嶼靠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粗糙的樹皮硌著后背，竟給了她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抬眼望去，夜空如墨，繁星點點亮得有些刺眼。
這樣的星空，她曾和母親一起見過，那是逃亡路上難得的平靜時刻。
她們躲在一處破院的墻角，母親將她緊緊摟在懷里，用滿是補丁的衣袖裹住她的身子，指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流水：“阿嶼別怕，等戰亂過去了，我們就回家，再種一棵槐樹，再做你愛吃的薺菜餛飩，放好多好多香油，讓你吃個夠。”
母親的話音猶在耳畔，記憶便如潮水般涌來，瞬間將她淹沒。
她與母親本就相依為命，父親早年被征兵的人拉走，那天陰云密布，寒風卷著沙礫，刮得人臉頰生疼。
父親摸著她的頭，粗糙的掌心帶著暖意，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用布包著的糖，塞進她手里：“阿嶼要乖，等爹回來給你買一罐子糖，買最甜的那種，讓你天天都能吃糖。”
她攥著那小塊糖，舍不得吃，首到糖塊化在掌心，黏黏的甜意，成了她對父親最后的念想。
可這一等，等來的卻是父親戰死沙場的噩耗，只有一塊染血的衣襟被人送回，上面還留著刀劍劃過的裂口。
那是母親唯一的念想，被她貼身藏了許多年，布料早己發硬，卻始終帶著父親殘留的、淡淡的硝煙味，成了母女倆在亂世中彼此慰藉的微光。
只是這份微光，終究沒能撐到太平降臨。
這次逃亡，原該是母女同行，可破廟里的寒風，終究奪走了母親的氣息。
那天，廟內寒風穿窗而過，窗欞吱呀作響，像鬼魅的低語。
母親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連睜眼都要費盡全力，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
她望著谷嶼，渾濁的眼眸里盛滿了不舍與牽掛，枯瘦如柴的手艱難地抬起，指尖帶著瀕死的微涼，輕輕撫過谷嶼滿是塵垢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動作遲緩卻溫柔，一如兒時母親為她梳頭時，怕扯疼她而特意放輕的力道。
“阿嶼，”母親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最后的氣力，聲音像風中搖曳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一首走……別回頭……好好活下去……替娘……替你爹……看看太平……”話音未落，那只手便倏然垂落，如抽去力氣的蝶翼，輕搭在谷嶼的膝頭，再無動靜。
母親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廟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眺望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又像是帶著無盡的遺憾。
“娘！”
谷嶼淚如雨下，滾燙的淚水砸在手背、濺在塵土里，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合上母親的眼睛，指尖觸到的眼皮冰涼刺骨，讓她渾身一顫。
她想放聲哭喊，喉嚨卻似被巨石堵住，只剩壓抑的嗚咽，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顫抖，幾乎喘不過氣，胸口像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往里灌，疼得她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她死死攥著母親冰冷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可那雙手的溫度越來越低，涼得像冰，凍得她心頭發緊。
悲痛過后，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愈發堅定：不能讓母親曝尸荒野。
谷嶼咬著牙，用盡全身氣力背起母親，母親的身子輕飄飄的，卻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她在廟后找了一處僻靜的土坡，用樹枝挖，用雙手刨，指甲被磨得開裂，血珠混著泥土黏在指尖，鉆心的疼，可她像沒察覺一般，只顧著不停地刨，首到坑足夠深，能護住母親不受野獸侵擾。
她從懷里掏出那塊母親珍藏多年的、父親的染血衣襟，小心翼翼地鋪在坑底。
這是父母僅存的痕跡，如今要一同守護母親安眠。
再鋪一層干枯的干草，谷嶼將母親輕輕放入坑中，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隨后，她跪在坑邊，一抔抔地往坑里覆上濕土，泥土落在母親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最后，她撿起一塊平整的石頭，用斷裂的樹枝在上面劃了個歪歪扭扭的“林”字，壓在墳前，那字刻得極深，仿佛要刻進骨子里。
谷嶼跪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額角的血與泥土混在一起，結成硬塊，她只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娘，我會活著的。”
起身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墳塋，夜色中，它靜靜臥在土坡上，像母親熟睡的模樣。
從此，母親便永遠留在了這里。
而谷嶼將在這亂世里，獨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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