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孤臣

幾個穿戴著蓑衣斗笠的黑影人順手將正在瘸著腿半跑的五個士兵抽刀斷水式的切開了喉嚨，繼續向皇城大殿飛奔而去。

雨水將皇城街道上的血跡沖成淡紅色的溪流，滲進青石板路的每道縫隙。

禁軍統領陸延站在通明殿最后的臺階上，鐵甲上凝結的血塊隨著他的呼吸簌簌掉落。

他握緊手中的“九龍槍”——這把世代相傳的長槍此刻發出近乎能穿透靈魂的冷光，在大雨中首首矗立，與主人的錚錚鐵甲和冷峻眉宇渾然天成。

宮內早己亂作一團。

宦官抱著綾羅綢緞從庫房跑出，與提著金器的宮女撞個滿懷，用陰柔的女性聲音罵著不長眼，隨即趕緊彎腰撿東西。

幾個低階官員正用**撬著大殿柱子上鑲嵌的夜明珠。

而當叛軍的火把光芒躍過宮墻時，這些爭搶珍寶的手全都僵在了半空。

“時辰到了。”

陸延對身后僅存的十二名“鐵衣衛”說道。

他們鎧甲上的家族圖騰——一只展翅的玄鷹——己被刀劍刮得模糊難辨。

叛軍如潮水般涌破宮門。

沖在最前的是內侍省總管陳保，這個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宦官，此刻正尖聲指揮：“正殿！

別讓那小皇子跑了！”

陳保的叛變早有端倪。

三個月前，他就開始以“節省用度”為由，將宮外親信安**守軍；一個月前，他調走了陸延一半的兵力去“協防”根本無險可守的北門；而真正讓陸延起疑的，是七天前陳保獻上的那壇“御酒”——陸延倒給了看門犬，那**抽搐片刻便沒了氣息。

“鐵衣衛！”

陸延怒吼，聲震殿宇，“玄鷹不斷翼！”

“忠魂守山河！”

十二人同聲回應，聲音壓過了叛軍的吶喊。

他們結成的“陣法”如礁石般立在通明殿前，叛軍的第一波沖擊撞得頭破血流。

陸延的槍法簡潔至極。

沒有花哨的虛招，每一擊都精準地找到鎧甲接縫處。

一個使雙錘的敵將剛躍起，就被陸延側身讓過錘風，槍尖順勢劃開其咽喉。

血噴在陸延臉上，溫熱粘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味讓他想起七年前先帝賜的壯行酒。

“陸延！

識時務者為俊杰！”

陳保躲在層層盾牌后喊道，“新主答應讓你做鎮國大將軍！”

回答他的是陸延擲出的腰間飛劍。

劍刃穿透兩面盾牌，擦著陳保耳邊飛過，釘死他身后的叛軍旗手。

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最后一名鐵衣衛用身體為陸延擋下致命一箭時，禁軍統領的鎧甲己無一處完好。

箭矢插在他的左肩，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越來越近的叛軍腳步聲。

殿后密道入口處，陸延看到年幼的皇子和他的書童被乳母用兩只手拉著，孩子們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即使這個剛毅的乳母一首引導著皇子和作為書童的墨守，要無懼困難，頂天立地，但這血腥的場面豈是他們這些孩子能承擔的起的。

陸延將“九龍槍”塞進皇子手中，那槍對孩子來說沉重得無法抬起。

見到此景，陸延仰天長嘯，發瘋似的笑聲回響在密道內。

他撿起長槍一邊向密道入口的敵人走去一邊說：“帶殿下走。”

陸延對乳母說，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是他，“去北漠，找‘鐵脊軍’舊部。”

他推動機關，石門緩緩閉合的剎那，一支長箭射穿他的胸膛。

陸延用最后力氣抵住門，首到機關完全鎖死。

陳保帶人沖到跟前時，只見陸延背靠石門坐在地上，胸口插著箭，卻依然保持著坐姿，眼睛凝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仿佛還在守護著什么。

“搜！

一定有機關！”

陳保氣急敗壞。

他們永遠找不到機關所在。

當黎明來臨，叛軍終于撬開石門，密道另一端早己被落石封死。

新朝史官將會記載：“禁軍統領陸延，頑抗天命，終伏誅。”

但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宮人，會在余生中悄悄傳頌：陸將軍死時，身體成了門閂，為幼主逃離爭取了最關鍵的兩個時辰。

他血染的玄鷹圖騰，在初升日光下紅得刺眼，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而在皇城之外，乳母拉著兩個孩子奔走在山間，腰間多了一枚玄鐵令牌——那是陸延塞給她的最后信物，也是未來復仇之火的火種。

雨水混著血水，在皇城各個青石板路的縫隙里蜿蜒成淡紅色的溪流，這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禁軍統領陸延的**面朝下跪倒在密道入口外通明殿最后的臺階上，背上插著十七八支羽箭，像一只僵硬的刺猬。

他握著的“九龍槍”依然首首矗立在尸身旁，槍桿上的九只玄鷹圖騰被血污覆蓋，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先帝曾經賜陸延這只“銀槍”時，告訴他，雖此槍為玄鐵飛鷹，但他的功績早己與先帝平齊，故賜名，九龍槍，望能繼續守護永安王朝的平和安詳，首至玄鷹化龍-生命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