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討命

楚昭懿身著素白囚服，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眸蒙著水霧，長睫被淚痕浸得沉重。

窗外是深秋的冷雨，淅淅瀝瀝打在雕花木窗上，混著遠處宮墻傳來的更鼓聲，敲得人坐立難安。

楚昭懿扶著冰冷的朱紅立柱站起身，指尖劃過柱上模糊的纏枝蓮紋樣——這曾是她的宮殿，是父皇在世時親封的永安宮，意為“永世安康”，可如今，只剩滿殿殘燭，映著她孤影自憐。

“長公主，陛下賜的鴆酒到了。”

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沉寂，托盤上的白玉酒盞泛著冷光，與他眼底的漠然如出一轍。

內侍端著毒酒上前，酒液泛著幽綠的光。

楚昭懿看著那杯酒，又想起李承澤冰冷的眼睛，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凄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我為你出生入死，平定北境，換來的卻是卸磨殺驢！

李承澤，你這江山，是用親姐姐的血換來的，你睡得安穩嗎？”

風雨越刮越大，卷著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楚昭懿緩緩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不必了。”

她睜開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我楚昭懿，生為長公主，死亦當為烈女。

何須一杯毒酒，污我清白？”

話音未落，她猛地撞朱紅龍柱，鮮血瞬間染紅了柱上的纏枝蓮紋樣，也染紅了她潔白的內襯。

“昭懿！”

一名男子跌跌撞撞的從宮外奔來，看著眼前的一幕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想拉住她的空茫觸感，眼睜睜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撞向青石柱。

沉悶的聲響砸在耳膜上，濺起的石屑混著刺目的紅，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喉間涌上腥甜，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女子，懷里緊緊護著的女子氣絕己久，溫熱的血浸紅了他半幅衣襟，也燙穿了他素來堅硬如鐵的心防。

此刻竟渾身發顫，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像受傷的孤獸。

“楚承澤！

本王要你給她陪葬！”

他將自己的玄色蟒袍輕覆在女子素白的身軀上，他指尖拂過她凝固血痕的眉尖，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與往日揮斥方遒的狠厲判若兩人。

轉身的剎那，他眼底最后一絲溫情盡數褪去，只剩焚盡一切的戾氣。

往日里穩如泰山的步伐，此刻踏在金磚上，震得殿宇嗡嗡作響，腰間玉佩撞擊的脆響。

宮門外，親衛早己候著，見他出來，齊齊單膝跪地。

他未發一語，只抬手抽出腰間佩劍，寒芒閃過，首指太極殿的方向——那里，坐著她曾輔佐、如今卻要索她命的帝王。

“傳本王令，”他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沒有半分起伏，卻帶著毀**地的決絕，“圍宮，隨本王，討命！”

往日里顧全朝堂制衡的隱忍，顧及天下安穩的克制，在女子閉眼的那一刻盡數崩塌。

此刻的攝政王，不再是謀國之臣，只是個要為心上人復仇的瘋子，哪怕燃盡這江山，也要拉著仇人一同墜入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