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異象，祥云繞梁

雨水浸透了齊宮的黑夜。

青石路面泛著幽光，零星的燈火在水洼里搖曳。

宮人們捧著銅盆匆匆走過，裙裾擦過積水，發出細碎的聲響。

產室里的**斷斷續續。

齊僖公在廊下踱步，這位日后讓列國都忌憚的國君，此刻只是個守在門外的尋常男子。

他的步子時緩時急，腰間玉玦相擊的脆響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女御官掀簾而出，聲音壓得極低：“君上，夫人胎位偏了。”

齊僖公腳步一頓，指節微微收緊。

他抬眼望向東方，厚重的云層后隱約透出一線異樣的緋紅。

驚雷驟起，震得檐下銅鈴叮當亂響。

幾乎在雷聲落下的剎那——嬰孩的啼哭聲破空而出，清亮得像山澗初融的雪水。

東邊那線緋紅忽然暈染開來，漫天云彩仿佛浸透了茜草汁的素絹，一層層鋪展，轉眼就映紅了整片天空。

那光不刺眼，溫潤如玉，將齊宮的殿宇都籠在一片奇異的光暈里。

“祥瑞……”老卜人喃喃自語，寬袖在晨風中輕顫。

他踉蹌著近前，望著紅云欲言又止。

然后，又開言，但后面的話，己經被涌來的道賀聲淹沒了。

沒人聽得清他未盡的預言，或許，是沒人敢去細聽。

產室內，血腥氣還未散。

穩婆將襁褓捧到君夫人面前：“是個公主。”

新生兒安靜地睜著眼，烏黑的瞳仁里映著窗外的霞光。

君夫人虛弱地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女兒的臉頰，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抱去給君上看吧。

"齊僖公接過襁褓時，心中的焦躁莫名平息。

女兒的眼睛太清澈，漫天的紅光在她眸中流轉。

“讓孩子們都來看看妹妹。”

太子諸兒最先跑來。

七八歲的少年，錦袍玉帶，眉眼己見鋒芒。

身后跟著稍顯文靜的公子糾。

"父侯！

"諸兒幾步上前，好奇地踮腳張望，卻正對上那雙映著霞光的眼睛。

女嬰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似乎是朝他叫喚，但卻聽不到。

諸兒怔住了，他自己認為是妹妹在叫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孩攥緊的拳頭。

那纖細的手指松開，軟軟的觸碰到了他的指尖。

一絲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少年的耳根悄悄紅了。

“妹妹……”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齊僖公看著長子瞬間柔軟的神情：“可喜歡這個妹妹？”

“喜歡！”

少年眼睛亮亮的，“妹妹有名字了嗎？”

“云霞之色，是為文彩。”

齊僖公望向窗外漸淡的霞光，“便喚她文姜。”

諸兒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望著妹妹清澈的眼睛，暗暗立誓要永遠護著這個小人兒。

廊柱陰影里，老卜人獨自站著，望著歡騰的宮殿和漸歸常態的天空。

無人聽見他唇間漏出的嘆息：“傾國傾城……琉璃易碎……”晨風掠過，他佝僂著背，蹣跚著走入將散的夜色中。

那個剛剛得名文姜的女嬰，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君王父親懷中。

她眼中映著的瑰麗霞光，仿佛靜靜訴說著命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