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燼與鯨落

唐硯回到家時，己經是晚上八點多。

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伴隨著弟弟唐浩撒嬌的聲音：“媽，我要吃雞腿，你給我夾。”

“好嘞，我的小祖宗。”

母親李梅的聲音帶著寵溺，“快吃，吃完了還要寫作業呢，可不能像你哥那樣，書**一個，也沒見考多好。”

唐硯站在門口，換了鞋，默默地走進廚房，想要拿碗筷。

剛伸出手，就被李梅一把推開：“慌什么？

沒看見浩浩還在吃飯嗎？

等他吃完了你再吃。”

唐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辣的。

他低下頭，輕聲說：“我還沒吃飯。”

“餓一會兒怎么了？”

李梅不耐煩地皺眉，“你一個當哥的，就不能讓著點弟弟？

浩浩馬上就要小升初了，得補營養，你都高中生了，少吃一頓餓不死。”

父親唐建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頭也沒抬：“行了，讓他先吃吧，吃完了還要寫作業。”

話雖這么說，語氣里卻沒有絲毫溫度。

唐硯默默地拿起碗筷，走到餐桌的角落坐下。

盤子里只剩下幾塊青菜和一個啃得干干凈凈的雞骨頭，他扒了幾口米飯，就著青菜，味同嚼蠟。

唐浩突然放下筷子，指著唐硯的書包：“哥，你的書包怎么濕了？

是不是下雨沒帶傘？”

李梅立刻看向唐硯，眼神里滿是責備：“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書包濕了，書本不都泡壞了？

明天還要上學呢，你說你能干點什么？”

“不是……”唐硯想解釋，想說書包是被人扔進水里的，想說試卷被人撕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就算說了，父母也不會相信他，只會覺得是他自己惹的麻煩。

果然，唐建國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別說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肯定是你自己得罪人了。

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來往，好好讀書，別整天惹事生非。”

唐硯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扒完碗里的米飯，默默地收拾好碗筷，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柜。

書桌上堆滿了書本和試卷，墻上貼滿了各種獎狀——這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他從濕漉漉的書包里拿出課本和試卷，小心翼翼地攤開，用紙巾吸干上面的水分。

那些被撕壞的試卷，他只能一點點拼湊起來，再用膠帶粘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唐硯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些拼湊起來的試卷，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明白，為什么父母永遠不相信他，為什么他努力想要做得更好，卻總是得不到認可。

他想起了江燼，想起了那個在樓梯間幫他解圍的少年。

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江燼，他心里就多了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他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下“江燼”兩個字，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絲顫抖。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唐浩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哥，媽讓我來拿你的數學筆記本，我明天要用來復習。”

唐硯皺了皺眉：“那是我的復習資料，我明天也要用。”

“我不管，媽說了，讓你給我。”

唐浩走進來，一把搶過唐硯桌上的筆記本，“誰讓你是我哥呢？

你就應該讓著我。”

“你還給我！”

唐硯急了，想要搶回來。

唐浩卻跑得飛快，出門時還故意撞了一下書桌，桌上的書本散落一地。

李梅的聲音傳來：“浩浩，拿到了就趕緊回來寫作業，別跟你哥一般見識。”

唐硯看著散落一地的書本，心里的委屈和憤怒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蹲下身，一點點撿起書本，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多余的人，在這個家里，沒有任何人在乎他的感受。

他拿起那本被唐浩搶走的筆記本，那是他花了好幾個月才整理好的，上面記滿了各種題型和解題思路。

現在，卻被唐浩輕易地拿走了。

唐硯擦干眼淚，重新坐回書桌前。

他拿出一支筆，在空白的紙上，憑著記憶，一點點默寫筆記本上的內容。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他倔強的側臉。

他知道，他不能放棄，學習是他唯一的出路，只有考上好大學，他才能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