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

暴雨像無數根冰冷的銀線，斜斜砸在青灰色教學樓的玻璃上，噼啪作響。

樓梯間的角落里，唐硯縮成一團，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的脖頸上還帶著淡淡的紅痕。

剛整理好的數學試卷散落在積水里，被一只運動鞋狠狠碾過，紅筆批注暈開成模糊的血痕，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書**，還敢告老師？”

領頭的男生踹了踹唐硯的小腿，語氣里滿是惡意，“下次再多管閑事，就不是撕你試卷這么簡單了。”

身后的幾個跟班哄笑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唐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首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也沒敢抬頭。

他知道反抗只會招致更兇狠的毆打，就像在家里，無論他多么聽話，多么努力學習，換來的永遠是父母對弟弟的偏愛和對他的冷嘲熱諷。

學習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現在，連這根稻草也快要被人奪走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漫不經心的嗤笑。

那笑聲不響，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讓喧鬧的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唐硯下意識地抬頭，看見一個少年斜倚在門框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線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少年的手指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眼神冷得像窗外的暴雨。

“欺負人有意思？”

少年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領頭的男生回頭看到他，臉色瞬間變了：“江燼？

你少多管閑事！”

被稱作江燼的少年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緩緩站首身體。

他個子很高，身形清瘦卻挺拔，往前走了兩步，無形的氣場讓那幾個霸凌者不由自主地后退。

江燼踢了踢旁邊的金屬垃圾桶，垃圾桶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在寂靜的樓梯間里格外響亮。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

那幾個男生對視一眼，顯然忌憚江燼的名聲，罵罵咧咧地放下一句“你給我們等著”，便狼狽地跑走了。

樓梯間里只剩下唐硯和江燼兩人，雨聲顯得愈發清晰。

江燼走到唐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散落的試卷上。

唐硯下意識地想要去撿，卻被江燼先一步彎腰拾起。

他抖了抖試卷上的積水，目光掃過上面的題目，忽然嗤笑一聲：“這道導數題，你錯了三個步驟，難怪被人看不起。”

唐硯猛地抬頭，撞進江燼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像暴風雨后的海面，藏著不為人知的洶涌。

他愣住了，一時忘了說話——全校都知道江燼是“問題學生”，打架、逃課是家常便飯，傳聞他家里出了大變故，性情愈發乖戾，可他怎么會懂導數題？

江燼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將試卷遞還給她，語氣平淡：“起來。

地上涼，容易著涼。”

唐硯猶豫了一下，撐著濕漉漉的地面慢慢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他能感覺到江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讓他渾身不自在。

“謝……謝謝。”

他小聲地說，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雨聲淹沒。

江燼沒應聲，只是轉身往走廊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唐硯一眼：“下次再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唐硯握著那疊還帶著濕氣的試卷，站在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不知道江燼為什么要幫他，也不知道這句“報我的名字”意味著什么。

但他能清晰地記得，江燼遞給他試卷時，手指上帶著淡淡的繭子，眼神里那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開了圈圈漣漪。

暴雨還在下，但唐硯覺得，有什么東西，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