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劍驚鴻：從江湖過客到武林傳奇

跟著沈慕言穿行在竹林間，林硯才真正體會到“江湖人”與“普通人”的差距。

沈慕言看似走得不快，步幅也尋常，可林硯必須小跑才能跟上。

對方白衣上的血跡己有些干涸，左臂的傷口似乎并未影響行動，足尖點在積著落葉的地面，幾乎聽不到聲響，偶爾遇到叢生的荊棘，長劍隨手一劃，便能開出一條通路，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久經磨礪的利落。

林硯一邊喘氣，一邊偷偷打量。

書里說沈慕言年方二十八，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此刻近距離看，果然眉目俊朗，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郁，想來是護送賑災糧一路艱險，又剛經歷一場惡戰的緣故。

“沈大俠，”林硯實在忍不住，喘著氣問，“黑風寨很厲害嗎？”

沈慕言腳步不停，淡淡道：“黑風寨盤踞在百里外的黑風嶺，寨主‘黑心虎’武功不弱，手下有三百多號人，常年在周邊劫掠，官府幾次圍剿都損兵折將，是這一帶的大患。”

林硯咋舌。

三百多人，在這個冷兵器時代，簡首就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他又想起剛才那刀疤臉的兇狠，縮了縮脖子：“那他們會不會報復？”

“會。”

沈慕言語氣平靜，“黑風寨睚眥必報，今日折了人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賑災糧關乎數萬災民的性命，縱有千難萬險，我也必須送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堅定，讓林硯心頭微動。

這就是武俠小說里的“俠”嗎？

明知前路兇險，卻因一份責任，甘愿一往無前。

兩人一路無話，只顧趕路。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竹林漸漸稀疏，前方隱約出現了炊煙和人聲。

“前面就是云溪鎮了?！?br>
沈慕言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

林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清溪穿鎮而過，岸邊錯落著白墻黑瓦的屋舍，鎮口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云溪鎮”三個古樸的大字。

此時正是午后，鎮口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還有牽著牛的老農，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與剛才竹林里的刀光劍影判若兩個世界。

“總算到了?！?br>
林硯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些。

沈慕言卻微微蹙眉，目光在鎮口掃過：“有些不對勁。”

“嗯？”

林硯沒看出異常，“怎么了？”

“云溪鎮是通往縣城的要道，往常這個時辰，鎮口應該更熱鬧才是。

你看，”沈慕言指向幾個行人，“他們神色慌張，腳步匆匆，像是在怕什么。”

經他一提醒，林硯也覺出了異樣。

那些鎮上的居民低著頭走路，偶爾抬頭看過來，眼神里也帶著幾分警惕和躲閃，尤其是看到沈慕言身上的佩劍和林硯這一身“可疑”的粗布短打時，更是加快了腳步。

“難道……黑風寨的人己經先到了？”

林硯心里一緊。

沈慕言搖搖頭：“不像。

黑風寨要報復，也該是沖著我來，不必驚動整個鎮子?！?br>
他沉吟片刻，“我們先進去看看，你跟緊我，少說話?！?br>
兩人走進鎮子，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半開著門，掌柜和伙計都無精打采地坐著，連吆喝聲都透著有氣無力。

路過一家茶館，里面稀稀拉拉坐著幾個茶客，說話時都壓低了聲音，眼神還不住地往門外瞟。

沈慕言找了個路邊擺攤賣雜貨的老漢，拱了拱手：“老丈，向您打聽件事，這鎮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漢抬起頭，看了看沈慕言，又飛快地瞥了眼他腰間的劍，縮了縮脖子，聲音壓得極低：“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快別問了，最近鎮上不太平，小心禍從口出?！?br>
“哦？”

沈慕言追問，“是來了什么歹人？”

老漢連連擺手，推著攤子就要走：“不知道，不知道！

客官快走吧，別在這兒停留了?！?br>
看著老漢倉皇離去的背影，林硯心里更沉了。

連當地人都諱莫如深，顯然事情不簡單。

沈慕言眉頭皺得更緊：“去驛站。”

云溪鎮的驛站在鎮子東頭，是個不算大的院落，門口站著兩個腰佩長刀的官差，神色嚴肅地守著門，對進出的人都要仔細盤問。

看到沈慕言走來，一個官差上前一步，抱拳道：“請問閣下是？”

沈慕言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遞了過去：“在下沈慕言，奉江南巡撫衙門之命，護送賑災糧前來?！?br>
官差接過腰牌，仔細看了看，又核對了一下手里的文書，臉色緩和了些，連忙拱手：“原來是沈大俠！

久仰大名，快請進，李大人己經等**幾日了?！?br>
沈慕言收回腰牌，側身對林硯道：“你在此稍候。”

林硯點點頭，看著沈慕言跟著官差走進驛站，心里有些忐忑。

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站在驛站門口，難免引人注意。

果然，沒過一會兒，就有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在不遠處打量他，眼神不善。

那些漢子腰間都別著武器，走路搖搖晃晃，一看就不是善茬。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朝他走了過來，嘴角撇著嘲諷：“哪來的野小子？

在這兒探頭探腦的，想干什么？”

林硯心里發慌，想起沈慕言的囑咐，盡量低著頭：“我……我等人?！?br>
“等人？”

橫肉漢子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推他，“這驛站也是你能待的地方？

滾遠點！”

林硯下意識地往后躲，卻沒躲開，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心里火氣上來了，卻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只能忍著：“我朋友在里面，讓我在這兒等他?！?br>
“朋友？”

橫肉漢子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就你這窮酸樣，能有什么朋友在驛站里？

我看你是想偷東西吧！”

說著，他就伸手去抓林硯的衣領。

林硯急了，正想躲開，忽然后面傳來一聲冷喝：“住手！”

橫肉漢子手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沈慕言不知何時己經站在驛站門口，臉色冰冷地看著他。

在沈慕言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官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那個李大人。

“沈……沈大俠。”

橫肉漢子看到沈慕言，眼神瞬間閃過一絲畏懼，訕訕地收回了手，“小的……小的就是跟這小子開個玩笑。”

沈慕言沒理他，走到林硯身邊，看了看他有沒有事，然后冷冷地看向那幾個漢子：“他是我的人，你們誰敢動他一下試試？”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那幾個漢子臉色都變了，尤其是看到沈慕言腰間的長劍時，更是縮了縮脖子。

橫肉漢子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么，狠狠瞪了林硯一眼，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林硯松了口氣，對沈慕言感激道：“多謝沈大俠?！?br>
沈慕言搖搖頭，轉向身邊的李大人：“李大人，這是怎么回事？

鎮上為何如此緊張，還有那些人……”李大人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沈大俠，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說吧?！?br>
他看了林硯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么，引著兩人走進了驛站。

進了內堂，李大人屏退左右，才重重嘆了口氣：“沈大俠，實不相瞞，這云溪鎮最近是真的不太平啊?！?br>
“哦？”

沈慕言坐下，“請大人明說。”

李大人喝了口茶，才緩緩道來：“半個月前，鎮上突然來了一伙人，領頭的自稱‘過江龍’，說是要在鎮上開個賭場。

我們當然不答應，可那伙人武功高強，又蠻橫得很，打傷了好幾個衙役，連縣太爺都管不了他們?！?br>
他頓了頓，臉色更難看了：“更糟的是，這伙人來了之后，鎮上就開始不太平。

先是幾家店鋪被搶，后來連富戶家里都遭了賊，昨天還有個貨郎被發現死在了河邊，身上的錢被搶光了……大家都懷疑是那伙人干的，可沒抓到證據，他們又兇悍，誰敢惹??？”

林硯聽得心驚。

又是一伙惡人？

這江湖也太不太平了。

沈慕言眉頭緊鎖：“這‘過江龍’是什么來歷？”

“不清楚?！?br>
李大人搖頭，“只知道他們大約有二十多人，個個帶刀，出手狠辣，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br>
沈慕言沉默片刻，道：“賑災糧我會盡快交接，只是……”他看向李大人，“這些人為禍一方，難道就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李大人苦笑：“沈大俠有所不知，縣太爺己經報了官，可府衙的捕快還沒到。

而且聽說那過江龍的功夫不弱，尋常人根本不是對手。

倒是沈大俠您來了，或許……”沈慕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道：“我護送賑災糧要緊，但若有閑暇，自會看看?！?br>
李大人連忙拱手：“那就多謝沈大俠了！

有您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br>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聲音。

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人！

不好了！

那伙開賭場的人又來鬧事了，就在驛站門口，說……說要找剛才那個穿白衣的大俠較量較量！”

沈慕言和李大人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林硯心里咯噔一下，剛送走黑風寨，這又來個過江龍，看來這云溪鎮，是沒法安穩待了。

沈慕言拿起桌上的長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看來，想清閑也清閑不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