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已起

晨光刺破云層，灑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視的金芒。

金鑾殿內，百官肅立，氣氛卻比殿外深秋的寒意更冷幾分。

蕭玦立于玉階之下，一身玄色蟒紋朝服將他與周遭色彩明麗的百官隔絕開來，宛如一座孤峰。

他面容俊美，劍眉斜飛入鬢，一雙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只是那緊抿的薄唇和過于蒼白的臉色，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病氣。

“王爺，”兵部侍郎趙元朗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刻意，“邊境軍餉遲遲未至，將士們怨聲載道，若因此而生變，動搖國本，該當如何？

此事，您總得給天下一個交代。”

話語如投石入水，激起暗流無數。

太后**的幾位官員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蕭玦眼皮都未抬，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趙侍郎憂心國事，其心可嘉。

只是本王不解，去年漕運稅收短了三成，今年鹽鐵稅又少了兩成，戶部屢次催繳，兵部皆以‘邊關耗損’搪塞。

這些錢，究竟去了何處？”

趙元朗臉色微變，強自鎮定：“王爺此言何意？

邊關苦寒，損耗自然……自然比江南水鄉、京畿重地更大？”

蕭玦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微微側首，“子謙?！?br>
一首靜立在他身后半步的青衣謀士陸子謙應聲上前，將一本藍皮賬冊雙手呈上。

蕭玦并未去接，只以目光示意。

陸子謙會意，面向百官，朗聲道：“此乃漕運總督府暗賬，記錄去歲至今，經由漕運送往兵部，卻未入國庫之銀，共計三十萬兩。

與兵部所呈報損耗，數目吻合。”

“嘩——”殿內頓時一片低沉的嘩然。

趙元朗面如死灰，冷汗瞬間濕透了里衣，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明鑒！

這、這定是有人構陷！”

蕭玦終于將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無怒意，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構陷？

賬目筆跡、印章、經手人畫押，一應俱全。

趙侍郎，是你兵部的賬房先生構陷于你，還是這漕運上下大小官員，皆在構陷于你？”

趙元朗抖如篩糠，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蕭玦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御座上那小小的身影，微微躬身：“陛下，趙元朗貪墨軍餉，證據確鑿，臣請旨，即刻將其收押，交由三司會審，徹查兵部賬目！”

年僅十歲的小皇帝蕭璃，穿著不合身的龍袍，努力挺首背脊，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準、準皇叔所奏！”

侍衛上前，拖走了面無人色的趙元朗。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都深深垂著頭，不敢與那位玄衣攝政王對視。

他腰間那枚刻著“守”字的玉佩，在透過高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卻沉重的光澤。

退朝時，天色不知何時己陰沉下來，秋風裹挾著濕冷之氣灌入廊下。

蕭玦步伐穩健地走在最前，百官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行至無人處，一陣冷風猛地竄入肺腑，他喉間一陣腥甜上涌，強忍著將那咳意壓下，袖中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王爺，”圓臉太監福寶小跑著跟上，機靈地遞上一個捂得溫熱的手爐，臉上滿是擔憂，“御醫開的藥己備好了，在馬車里。”

蕭玦默然接過，指尖傳來的暖意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卻化不開那深入骨髓的冷。

回到王府書房，揮退旁人，他才允許一絲疲色染上眉宇。

陸子謙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神色比在朝堂上更為凝重。

“王爺，趙元朗不過馬前卒。

我們安插在江湖上的眼線傳回消息，先帝駕崩前半年，曾秘密接觸過一個名為‘天機閣’的組織。

此閣行事詭秘，勢力盤根錯節，與京中多位官員，甚至……后宮，似有牽連?！?br>
陸子謙壓低聲音，“另外，禮部尚書張大人近日行為詭異，府中常有生面孔出入，恐與太后走得過近。”

蕭玦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淅淅瀝瀝漸起的雨絲，雨打芭蕉，聲音沉悶。

“太后壽宴在即，他們必有所圖。

盯緊禮部尚書，壽宴，或許就是我們的機會?！?br>
陸子謙領命，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雨聲敲窗。

蕭玦摩挲著腰間的“守”字玉佩，眼前浮現的是皇兄臨終前枯槁的面容和緊握他的手：“護好這江山，護好璃兒……”先帝死因蹊蹺，他隱忍多年，如今線索終于指向江湖。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陰影處，聲音冷冽：“去查‘夜影閣’，特別是他們現任的首領。

或許，本王需要一把來自暗處的‘刀’?！?br>
陰影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應答，隨即氣息消失。

傍晚時分，一份來自宮中的密報送到他案頭。

太后有意在壽宴上為其侄女蘇月見制造機會，欲令其“偶然”得見圣顏。

同時，禮部尚書張崇明似乎也準備了一份“厚禮”，意圖不明。

蕭玦指節輕敲紫檀桌面，發出規律的叩響，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是時候，為陛下，也為本王，尋一位‘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