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光
回到低等宮女聚居的排舍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屋里燒著炭盆，卻依舊驅不散從門縫窗隙鉆進來的寒氣。
同屋的和晚正就著昏黃的油燈縫補一件舊衣，見她回來，抬頭笑道：“回來啦？
今兒個怎么比平日晚了些？
快過來暖暖，灶上我還給你留了碗熱水。”
和晚是和她一同入宮的，因為家道中落迫不得己進了宮，性子爽利潑辣，是這冰冷宮墻里，為數不多能給清漪些許暖意的人。
清漪放下食盒，坐到炭盆邊，伸出手烤著，指尖的凍僵感慢慢緩解。
她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漱玉宮里，那個少年皇子單薄的身影和那幾個太監囂張的嘴臉。
“沒什么，”她搖搖頭，不欲多言，“路上積雪厚，走得慢了些。”
和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又是去漱玉宮？
聽說里頭那位……性子古怪得很，你沒受什么委屈吧？”
她指的是楊景玨。
清漪眼前閃過楊景玨那逆來順受的樣子，心下微嘆，“沒有，放下飯食就回來了。”
“那就好?！?br>
和晚撇撇嘴，“那些捧高踩低的玩意兒，也就只敢在冷宮撒氣。
我今兒聽在御前伺候的姐姐說，二皇子好像又得了什么西域進貢的寶貝，風光著呢。
同是龍子，這命啊，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和晚絮絮叨叨地說著宮里的閑話，清漪安靜地聽著，思緒卻有些飄遠。
想到了今日被太監折辱的楊景玨，這宮廷的富貴與傾軋，從來都是如此****。
想著不知不覺沉沉睡去，這一夜并不安穩，夢到了母親臨終前的囑托，甚至還夢到了楊景玨……第二日，沈清漪照舊被分到了漱玉宮。
看了一眼管事姑姑發現她似乎瞪了一眼自己，這就是宮廷，總有莫名其妙的敵意無緣無故的恨。
等到領飯盒的時候秋云湊過來，“姑姑她就是針對你，雖然像寵妃宮中的送飯宮女可能會固定，但是冷宮的一般都是犯錯了的宮女，距離遠還得不到什么好處，可你這都送多少次了沒事的，我覺得其實漱玉宮也還行，你先走吧，慢了姑姑又要罵了”清漪打斷她道，在這宮中今日說的話可能就會成為他日落下的刀。
看著清漪給自己使眼色，瞬間冷靜下來了，“好，那我先走了”看著她離去自己也提著飯盒去了漱玉宮。
剛到進宮門，就聽到了里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是楊景玨。
清漪的腳步頓住了。
想起昨天來時，他似乎就比平日更顯萎靡，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看來是病倒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深宮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牽扯到這位身份敏感的西皇子。
剛要轉身離開，沈清漪又聽到那一聲聲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的聲音，她眼前浮現出母親昔日與自己在沈府的生活。
她閉了眼，還是轉身回來了。
心頭那點微末的憐憫，終究還是壓過了明哲保身的念頭。
深吸一口氣，提起食盒，輕手輕腳地走向那間透風的偏殿。
殿內沒有點燈，昏暗而陰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楊景玨蜷縮在一張鋪著破舊薄褥的板床上，身上蓋著那件根本不足以御寒的舊棉袍。
他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卻干裂蒼白。
清漪走近，將食盒放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他燒得厲害。
她心里一沉。
在這缺醫少藥的冷宮，一場風寒足以要人性命。
也顧不得許多了，她立刻行動起來。
先是倒出食盒里尚帶一絲溫氣的米粥，小心地扶起他，一點點喂他喝下幾口。
楊景玨似乎有些意識模糊，并未反抗，只是本能地吞咽著。
喂完粥，清漪又尋來破舊的水壺，里面還有些冰冷的清水。
她將自己的帕子浸濕，擰得半干，敷在他的額頭上，試圖為他降溫。
冰涼的帕子似乎讓他舒服了些，眉頭稍稍舒展。
看著西周，找到角落里一個破舊的炭盆，里面只有些許冰冷的灰燼。
她嘗試著將僅有的幾塊劣質炭火點燃，費了好大功夫，才讓那炭盆冒出一點微弱的、帶著嗆人煙氣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沈清漪看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楊景玨啊楊景玨，我這輩子的善良好像都用在你身上了。
看著殿外的天色己經接近中午。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只顧他忘了時辰，定然要受責罰。
她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安穩了些的蕭景琰，替他掖了掖根本不起作用的被角，低聲快速道：“殿下，奴婢得走了，您……保重?！?br>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只是在她轉身時，那濃密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清漪不敢再耽擱，提起空食盒，匆匆離開了漱玉宮，幾乎是跑著往回趕。
然而，還是晚了。
剛踏進宮女們居住的院落，一個尖利的聲音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沈清漪！
你死到哪里去了？！
這個時辰才回來，眼里還有沒有規矩！”
說話的是掌管她們這批低等宮女的張姑姑，一個顴骨高聳、面相刻薄的中年婦人。
張掌事看著她，這樣的人她見多了，自詡名門貴女，進了宮都是賤婢，而且自己最看不慣的就是身上那股子氣質，此刻正好拿住了錯處。
清漪連忙跪下：“姑姑恕罪，奴婢……奴婢在路上耽擱了?！?br>
“耽擱？”
張姑姑冷笑一聲，繞著清漪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她沾了炭灰的裙擺和手指，“我看你是偷懶?；?，不知跑到哪個角落躲清閑去了！
宮里最容不得的就是你這種不守規矩、心比天高的賤婢！”
根本不聽清漪解釋，張姑姑便厲聲道：“既然精力多得沒處使，今晚你就去浣衣局，把堆積的衣物都洗了！
不洗完不準睡覺！”
浣衣局那地方，冬日里冷水刺骨，堆積的衣物更是多如山。
清漪咬緊下唇，知道爭辯無用，只會引來更重的懲罰，只得低聲道：“……是，奴婢領罰?！?br>
她站起身，在張姑姑譏誚和周圍宮女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向浣衣局的方向。
尤其是云珠，自打清漪進宮她就和張姑姑不待見自己。
她幫了他，即便因此受罰，似乎……也并不全是后悔。
她同情他的遭遇，可也只能同情，最多只能把飯食分他一半，別的她也無能為力。
大業的冬日冷的不像話，沈清漪搓幾下衣服，就雙手放在口前呵口氣，雙手因為浸在冰水中而冰冷刺骨，暖和一點了，又把手放進去搓衣服。
屋里燒著炭盆，卻依舊驅不散從門縫窗隙鉆進來的寒氣。
同屋的和晚正就著昏黃的油燈縫補一件舊衣，見她回來，抬頭笑道：“回來啦？
今兒個怎么比平日晚了些？
快過來暖暖，灶上我還給你留了碗熱水。”
和晚是和她一同入宮的，因為家道中落迫不得己進了宮，性子爽利潑辣，是這冰冷宮墻里，為數不多能給清漪些許暖意的人。
清漪放下食盒，坐到炭盆邊，伸出手烤著，指尖的凍僵感慢慢緩解。
她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漱玉宮里，那個少年皇子單薄的身影和那幾個太監囂張的嘴臉。
“沒什么，”她搖搖頭，不欲多言，“路上積雪厚，走得慢了些。”
和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又是去漱玉宮？
聽說里頭那位……性子古怪得很，你沒受什么委屈吧？”
她指的是楊景玨。
清漪眼前閃過楊景玨那逆來順受的樣子，心下微嘆，“沒有，放下飯食就回來了。”
“那就好?！?br>
和晚撇撇嘴，“那些捧高踩低的玩意兒，也就只敢在冷宮撒氣。
我今兒聽在御前伺候的姐姐說，二皇子好像又得了什么西域進貢的寶貝，風光著呢。
同是龍子，這命啊，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和晚絮絮叨叨地說著宮里的閑話，清漪安靜地聽著，思緒卻有些飄遠。
想到了今日被太監折辱的楊景玨，這宮廷的富貴與傾軋，從來都是如此****。
想著不知不覺沉沉睡去，這一夜并不安穩，夢到了母親臨終前的囑托，甚至還夢到了楊景玨……第二日，沈清漪照舊被分到了漱玉宮。
看了一眼管事姑姑發現她似乎瞪了一眼自己，這就是宮廷，總有莫名其妙的敵意無緣無故的恨。
等到領飯盒的時候秋云湊過來，“姑姑她就是針對你，雖然像寵妃宮中的送飯宮女可能會固定，但是冷宮的一般都是犯錯了的宮女，距離遠還得不到什么好處，可你這都送多少次了沒事的，我覺得其實漱玉宮也還行，你先走吧，慢了姑姑又要罵了”清漪打斷她道，在這宮中今日說的話可能就會成為他日落下的刀。
看著清漪給自己使眼色，瞬間冷靜下來了，“好，那我先走了”看著她離去自己也提著飯盒去了漱玉宮。
剛到進宮門，就聽到了里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是楊景玨。
清漪的腳步頓住了。
想起昨天來時，他似乎就比平日更顯萎靡，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看來是病倒了。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深宮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牽扯到這位身份敏感的西皇子。
剛要轉身離開，沈清漪又聽到那一聲聲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的聲音，她眼前浮現出母親昔日與自己在沈府的生活。
她閉了眼，還是轉身回來了。
心頭那點微末的憐憫，終究還是壓過了明哲保身的念頭。
深吸一口氣，提起食盒，輕手輕腳地走向那間透風的偏殿。
殿內沒有點燈，昏暗而陰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楊景玨蜷縮在一張鋪著破舊薄褥的板床上，身上蓋著那件根本不足以御寒的舊棉袍。
他雙眼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卻干裂蒼白。
清漪走近，將食盒放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他燒得厲害。
她心里一沉。
在這缺醫少藥的冷宮，一場風寒足以要人性命。
也顧不得許多了，她立刻行動起來。
先是倒出食盒里尚帶一絲溫氣的米粥，小心地扶起他，一點點喂他喝下幾口。
楊景玨似乎有些意識模糊，并未反抗，只是本能地吞咽著。
喂完粥，清漪又尋來破舊的水壺，里面還有些冰冷的清水。
她將自己的帕子浸濕，擰得半干，敷在他的額頭上，試圖為他降溫。
冰涼的帕子似乎讓他舒服了些，眉頭稍稍舒展。
看著西周，找到角落里一個破舊的炭盆，里面只有些許冰冷的灰燼。
她嘗試著將僅有的幾塊劣質炭火點燃，費了好大功夫，才讓那炭盆冒出一點微弱的、帶著嗆人煙氣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沈清漪看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楊景玨啊楊景玨，我這輩子的善良好像都用在你身上了。
看著殿外的天色己經接近中午。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只顧他忘了時辰，定然要受責罰。
她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安穩了些的蕭景琰，替他掖了掖根本不起作用的被角，低聲快速道：“殿下，奴婢得走了，您……保重?！?br>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只是在她轉身時，那濃密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清漪不敢再耽擱，提起空食盒，匆匆離開了漱玉宮，幾乎是跑著往回趕。
然而，還是晚了。
剛踏進宮女們居住的院落，一個尖利的聲音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沈清漪！
你死到哪里去了？！
這個時辰才回來，眼里還有沒有規矩！”
說話的是掌管她們這批低等宮女的張姑姑，一個顴骨高聳、面相刻薄的中年婦人。
張掌事看著她，這樣的人她見多了，自詡名門貴女，進了宮都是賤婢，而且自己最看不慣的就是身上那股子氣質，此刻正好拿住了錯處。
清漪連忙跪下：“姑姑恕罪，奴婢……奴婢在路上耽擱了?！?br>
“耽擱？”
張姑姑冷笑一聲，繞著清漪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她沾了炭灰的裙擺和手指，“我看你是偷懶?；?，不知跑到哪個角落躲清閑去了！
宮里最容不得的就是你這種不守規矩、心比天高的賤婢！”
根本不聽清漪解釋，張姑姑便厲聲道：“既然精力多得沒處使，今晚你就去浣衣局，把堆積的衣物都洗了！
不洗完不準睡覺！”
浣衣局那地方，冬日里冷水刺骨，堆積的衣物更是多如山。
清漪咬緊下唇，知道爭辯無用，只會引來更重的懲罰，只得低聲道：“……是，奴婢領罰?！?br>
她站起身，在張姑姑譏誚和周圍宮女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默默地走向浣衣局的方向。
尤其是云珠，自打清漪進宮她就和張姑姑不待見自己。
她幫了他，即便因此受罰，似乎……也并不全是后悔。
她同情他的遭遇，可也只能同情，最多只能把飯食分他一半，別的她也無能為力。
大業的冬日冷的不像話，沈清漪搓幾下衣服，就雙手放在口前呵口氣，雙手因為浸在冰水中而冰冷刺骨，暖和一點了，又把手放進去搓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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