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萬箭碎心
濕咸的海風穿雕花玉窗而入，輕輕拂動著鮫綃帳幔，流蘇在月光下蕩出細碎銀影。
阿念是在一陣窒息般的心痛中驚醒的。
“不——！”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額發(fā)，黏在頰邊涼得刺骨。
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那抹白衣被萬箭穿透的瞬間，鮮血**涌出，染紅了整片翻涌的海面，凄烈得讓人睜不開眼。
是相柳……是相柳最后望向她方向的那一眼，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釋然里藏著她前世終其一生都未能讀懂的、化不開的深沉孤獨。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蜷縮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喉間涌上腥甜的氣。
“王姬？
您又做噩夢了？”
貼身侍女海棠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紗帳被輕輕掀開一角，透出廊下暖黃的燈火。
阿念沒有回應，只是怔怔地抬起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觸手一片冰涼的**，她才驚覺，自己竟哭了。
這不是夢。
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太過真實，那畫面在她腦海中盤旋了整整九十年，從青絲到白發(fā)，首到她闔眼的那一刻都未曾淡去。
她，皓翎憶，竟重新回到了一切還未發(fā)生之時。
環(huán)顧西周，是她自幼住慣的皓翎東海行宮。
珊瑚砌成的墻泛著溫潤的光，夜明珠在角落投下柔和的光暈。
窗外，月色下的海面平靜無波，銀輝鋪在水上，像一匹無邊無際的錦緞，與她記憶中最后那片血色翻滾的煉獄截然不同。
前世的她，眼里心里只裝得下玱玹哥哥。
驕縱任性，把所有接近玱玹的女子都視作仇敵，像一只被寵壞的金絲雀，困在自己編織的執(zhí)念牢籠里，看不見籠外真正值得珍惜的風景，更看不見那個默默守護的身影。
首到相柳死在她看不見的戰(zhàn)場上，那消息像淬了冰的箭，瞬間射穿了她所有的喜怒哀樂。
她才恍惚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權衡利弊后選出的“合適”，而是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悸動，是午夜夢回時撕心裂肺的心疼。
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個懵懂無知的王姬。
“海棠，”阿念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傳訊回五神山，稟明父王，我要長留東海行宮，靜心修煉水系法術，體悟道心。”
“王姬？”
海棠有些詫異，挑開帳子的手頓了頓。
往日王姬最不耐這些清苦修行，總說水里又冷又澀，變著法子想回中心城找樂子，今日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子？
“去吧。”
阿念語氣不容置疑，掀開被子起身，赤足踩在微涼的玉磚上，望向窗外的海面。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能讓她長期留在海上的理由。
東海，是她能接近相柳的唯一途徑。
接下來的幾日，阿念真的像變了個人。
她借口修煉水性，每日天不亮就潛入海中。
不再是那個沾濕裙角都要抱怨半天的嬌嬌女，而是咬著牙拼命適應海流的沖擊，任由咸澀的海水灌入鼻腔，也要努力向更深、更遠的地方游去。
她知道他在哪里。
憑借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和心底那股冥冥中的指引，這一日，她終于在一片漆黑的海溝深處，感受到了那層若有若無的結界。
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屬于相柳的凜冽氣息。
就是這里了。
阿念深吸一口氣，運轉(zhuǎn)起體內(nèi)尚顯淺薄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向著那結界最薄弱的地方“撞”了過去。
“噗——”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結界內(nèi)驟然升起的強大壓力瞬間襲來，與她自身微薄的護體靈力激烈沖撞。
喉頭一甜，她順勢讓靈力運行岔了道，刻意制造出被結界反噬、又被暗流卷走的狼狽假象。
冰冷的海水瘋狂裹挾著她，視野在咸澀的沖擊下變得模糊。
就在她感覺肺里的空氣即將耗盡，意識快要渙散時，一道白影如閃電般破水而來，比最深海的魚群更迅捷，帶著破開風浪的銳氣。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驟然攬住了她的腰，那力道不容抗拒，瞬間將她帶離了那片致命的亂流。
下一秒，她己被穩(wěn)穩(wěn)帶出水面，落在一塊巨大而平滑的礁石之上。
阿念劇烈地咳嗽著，嗆出幾口海水，才緩緩抬起被海水浸得濕漉漉的眼睫。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顫一顫地，望向救她之人。
白衣白發(fā)，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容顏絕世，卻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那雙妖異的瞳眸更是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九命相柳。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仿佛只是隨手撈起一件被海浪沖上岸的無關緊要的物品。
“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的聲音響起，比身下礁石上的海水更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漠然。
阿念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不是因為方才的后怕，而是因為終于真真切切地再次見到了他。
活生生的，會呼吸的，還沒有被萬箭穿心的相柳。
她用力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驚慌失措地哭喊，也沒有故作嬌弱地致謝，只是首首地望進他那雙冰冷的眼眸里，努力扯出一個帶著水汽的微笑，聲音雖輕，卻無比真誠：“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海水，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感激，和一絲藏在眼底、不易察覺的心疼。
相柳微微瞇了下眼，那雙妖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認得她，皓翎王的嫡王姬，那個驕縱跋扈、眼里只有玱玹的小王姬，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種兇險之地。
但她此刻的反應，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攬著她腰的手，轉(zhuǎn)身便要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
“大人！”
阿念急忙撐著礁石站起來，不顧身上的濕冷，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得嚴嚴實實、卻依舊被海水浸透了些許邊角的小包，雙手捧著遞向他，“這個……聊表謝意。”
那里面是她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試了無數(shù)次才做出來的、他或許會喜歡的糕點口味。
相柳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身影化作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白光，終究是沒有回頭，徹底消失在了墨藍色的海面之上。
礁石上，只留下渾身濕透的阿念，和那個沒有被接受的、孤零零躺在她掌心的油紙包。
海風吹過，帶著深夜海水的刺骨涼意，刮得她臉頰生疼。
阿念卻緩緩握緊了手，將那油紙包緊緊攥在掌心，眼中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燃起了比天上星月更亮、更堅定的光芒。
沒關系，相柳。
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阿念是在一陣窒息般的心痛中驚醒的。
“不——！”
她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額發(fā)，黏在頰邊涼得刺骨。
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那抹白衣被萬箭穿透的瞬間，鮮血**涌出，染紅了整片翻涌的海面，凄烈得讓人睜不開眼。
是相柳……是相柳最后望向她方向的那一眼，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釋然里藏著她前世終其一生都未能讀懂的、化不開的深沉孤獨。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蜷縮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喉間涌上腥甜的氣。
“王姬？
您又做噩夢了？”
貼身侍女海棠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紗帳被輕輕掀開一角，透出廊下暖黃的燈火。
阿念沒有回應，只是怔怔地抬起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觸手一片冰涼的**，她才驚覺，自己竟哭了。
這不是夢。
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太過真實，那畫面在她腦海中盤旋了整整九十年，從青絲到白發(fā)，首到她闔眼的那一刻都未曾淡去。
她，皓翎憶，竟重新回到了一切還未發(fā)生之時。
環(huán)顧西周，是她自幼住慣的皓翎東海行宮。
珊瑚砌成的墻泛著溫潤的光，夜明珠在角落投下柔和的光暈。
窗外，月色下的海面平靜無波，銀輝鋪在水上，像一匹無邊無際的錦緞，與她記憶中最后那片血色翻滾的煉獄截然不同。
前世的她，眼里心里只裝得下玱玹哥哥。
驕縱任性，把所有接近玱玹的女子都視作仇敵，像一只被寵壞的金絲雀，困在自己編織的執(zhí)念牢籠里，看不見籠外真正值得珍惜的風景，更看不見那個默默守護的身影。
首到相柳死在她看不見的戰(zhàn)場上，那消息像淬了冰的箭，瞬間射穿了她所有的喜怒哀樂。
她才恍惚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權衡利弊后選出的“合適”，而是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悸動，是午夜夢回時撕心裂肺的心疼。
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個懵懂無知的王姬。
“海棠，”阿念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傳訊回五神山，稟明父王，我要長留東海行宮，靜心修煉水系法術，體悟道心。”
“王姬？”
海棠有些詫異，挑開帳子的手頓了頓。
往日王姬最不耐這些清苦修行，總說水里又冷又澀，變著法子想回中心城找樂子，今日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子？
“去吧。”
阿念語氣不容置疑，掀開被子起身，赤足踩在微涼的玉磚上，望向窗外的海面。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能讓她長期留在海上的理由。
東海，是她能接近相柳的唯一途徑。
接下來的幾日，阿念真的像變了個人。
她借口修煉水性，每日天不亮就潛入海中。
不再是那個沾濕裙角都要抱怨半天的嬌嬌女，而是咬著牙拼命適應海流的沖擊，任由咸澀的海水灌入鼻腔，也要努力向更深、更遠的地方游去。
她知道他在哪里。
憑借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和心底那股冥冥中的指引，這一日，她終于在一片漆黑的海溝深處，感受到了那層若有若無的結界。
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屬于相柳的凜冽氣息。
就是這里了。
阿念深吸一口氣，運轉(zhuǎn)起體內(nèi)尚顯淺薄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向著那結界最薄弱的地方“撞”了過去。
“噗——”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薄膜，結界內(nèi)驟然升起的強大壓力瞬間襲來，與她自身微薄的護體靈力激烈沖撞。
喉頭一甜，她順勢讓靈力運行岔了道，刻意制造出被結界反噬、又被暗流卷走的狼狽假象。
冰冷的海水瘋狂裹挾著她，視野在咸澀的沖擊下變得模糊。
就在她感覺肺里的空氣即將耗盡，意識快要渙散時，一道白影如閃電般破水而來，比最深海的魚群更迅捷，帶著破開風浪的銳氣。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驟然攬住了她的腰，那力道不容抗拒，瞬間將她帶離了那片致命的亂流。
下一秒，她己被穩(wěn)穩(wěn)帶出水面，落在一塊巨大而平滑的礁石之上。
阿念劇烈地咳嗽著，嗆出幾口海水，才緩緩抬起被海水浸得濕漉漉的眼睫。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顫一顫地，望向救她之人。
白衣白發(fā)，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容顏絕世，卻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那雙妖異的瞳眸更是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正是九命相柳。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仿佛只是隨手撈起一件被海浪沖上岸的無關緊要的物品。
“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的聲音響起，比身下礁石上的海水更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漠然。
阿念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不是因為方才的后怕，而是因為終于真真切切地再次見到了他。
活生生的，會呼吸的，還沒有被萬箭穿心的相柳。
她用力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驚慌失措地哭喊，也沒有故作嬌弱地致謝，只是首首地望進他那雙冰冷的眼眸里，努力扯出一個帶著水汽的微笑，聲音雖輕，卻無比真誠：“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海水，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感激，和一絲藏在眼底、不易察覺的心疼。
相柳微微瞇了下眼，那雙妖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認得她，皓翎王的嫡王姬，那個驕縱跋扈、眼里只有玱玹的小王姬，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種兇險之地。
但她此刻的反應，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攬著她腰的手，轉(zhuǎn)身便要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
“大人！”
阿念急忙撐著礁石站起來，不顧身上的濕冷，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得嚴嚴實實、卻依舊被海水浸透了些許邊角的小包，雙手捧著遞向他，“這個……聊表謝意。”
那里面是她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試了無數(shù)次才做出來的、他或許會喜歡的糕點口味。
相柳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身影化作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白光，終究是沒有回頭，徹底消失在了墨藍色的海面之上。
礁石上，只留下渾身濕透的阿念，和那個沒有被接受的、孤零零躺在她掌心的油紙包。
海風吹過，帶著深夜海水的刺骨涼意，刮得她臉頰生疼。
阿念卻緩緩握緊了手，將那油紙包緊緊攥在掌心，眼中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燃起了比天上星月更亮、更堅定的光芒。
沒關系，相柳。
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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