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攻心·以食為謀
自那日那場“意外”之后，阿念踏足那片海域的頻率愈發(fā)高了。
她不再執(zhí)著于闖入那層無形的結(jié)界，只是在近旁潛心修煉水性，或是悄然坐在礁石上，凝望那片茫茫無際的大海，一坐便是半日光陰。
與此同時，她開始日日潛心鉆研廚藝。
與宮中御廚那般精雕細(xì)琢的風(fēng)格不同，她所做的，更多是些便于攜帶、易于保存的糕點與肉脯。
她記得，前世曾隱約聽人提起，辰榮義軍物資匱乏，而相柳……他似乎對甜食有著幾分偏好。
幾日后的黃昏，阿念再度來到那片礁石旁。
這一次，她沒有下水，只是將一個精心備妥的食盒擱在礁石最高處。
那食盒由防水的貝殼打磨而成，內(nèi)里墊著潔凈的荷葉，盛放著幾樣她反復(fù)調(diào)試后最為滿意的點心：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一碟烤得恰到好處的蜂蜜肉脯，還有一小壺她親手釀的、清甜不醉人的梅花釀。
她未曾留下片言只語，放下食盒后，便如往常一般，安靜地轉(zhuǎn)身離去。
次日，她再來時，見那食盒依舊原封不動地立在那里。
她臉上未露半分在意，從容地將昨日的舊食收起，換上同樣精心準(zhǔn)備的新鮮吃食。
日子便這般一天天過去。
有時，食盒會被海浪打翻，或是遭那不知趣的海鳥啄食。
阿念總是默默收拾干凈，待次日再換上新的。
首到第七日，當(dāng)她再次踏上礁石，卻見那食盒己然被打開。
里面的點心與酒，都己不見蹤影。
空蕩蕩的貝殼食盒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微光，海風(fēng)吹過，裹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縈繞在鼻尖。
阿念立在原地，怔了片刻，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自心底涌來。
她強(qiáng)壓著不讓自己失態(tài)，只是緩緩蹲下身，仔細(xì)地將空食盒收起。
在食盒底層，她悄悄放了一小瓶上好的傷藥——她記得，他身為將軍，常年征戰(zhàn)，定然時常受傷。
這一次，她在心中輕聲默念：謝謝你，愿意接受我的這份“打擾”。
從此，這成了兩人之間一種無言的默契。
阿念每日都會準(zhǔn)時來送食盒，有時相柳會在遠(yuǎn)處悄然現(xiàn)身，更多時候，他并不露面。
但那食盒總會被清空，有時是點心見了底，有時是酒液被飲盡，而她悄悄放在底層的傷藥或是靈草，也總會一同消失。
他們依舊很少交談。
偶爾，阿念會在送完食盒后，對著空曠的海面，如自言自語般說上幾句。
“今天的海棠花開得真好，我摘了些做成糕點，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海里的日子，是不是格外冷？
我新學(xué)了一個暖身的法術(shù)，可惜還不太熟練，不然或許能幫上點忙。”
“父王寄信來了，問我修行的進(jìn)展，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回他才好……”她不知道他是否在聽，但她只是想把這些話說給他聽。
想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在笨拙地、持續(xù)地關(guān)心著他。
這一日，阿念剛放好食盒，天空中便傳來一聲清唳。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白雕正盤旋著俯沖而下，那雙銳利的金色眼珠緊緊盯著她……還有她手中的食盒。
是毛球！
相柳的坐騎。
阿念心中一喜，試探著拿起一塊肉脯，小心翼翼地朝它遞了過去。
毛球歪著腦袋，警惕地打量著她，又看了看那塊肉脯，似乎在權(quán)衡著什么。
最終，食物的**還是戰(zhàn)勝了警惕，它猛地俯沖下來，精準(zhǔn)地叼走了阿念手中的肉脯，旋即振翅高飛，落在遠(yuǎn)處一塊更高的礁石上，得意地享用起來。
阿念忍不住笑了。
能收買他的坐騎，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離他，又近了一步？
這天夜里，阿念心中有事，輾轉(zhuǎn)難眠，便信步走到了海邊。
月色正好，清輝如練，灑在海面上，像鋪滿了碎銀，隨波晃動。
而在那片她常去的礁石上，竟立著一個熟悉的白影。
相柳負(fù)手而立，凝望著遠(yuǎn)處的海平面，月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仿佛下一刻便會羽化登仙，融入這片蒼茫的天地之間。
阿念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緩步朝他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相柳并未回頭。
兩人一立一坐，沉默了許久。
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周而復(fù)始，從未停歇。
“你每日都來。”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嗯。”
阿念輕輕應(yīng)了一聲，“在海里……有時候會覺得孤獨。
來這里看看，心里會安穩(wěn)些。”
這句話，是她的肺腑之言。
前世的她，最怕孤獨，所以拼命抓住身邊能抓住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才稍稍懂得，相柳那千萬年來的孤獨，是何等深沉的滋味。
相柳的身影幾不**地頓了一下。
孤獨？
一個眾星捧月的王姬，竟會懂得孤獨？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這是第一次在非“救援”的情境下，正眼看向她。
月光照亮了她清麗的側(cè)臉，那雙總是盛滿鮮活情緒的眼眸里，此刻竟真的映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淡淡的寂寥。
“你……”他剛想說些什么，眉頭卻突然一蹙，目光銳利如鷹隼，猛地掃向遠(yuǎn)方的海面。
阿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艘掛著皓翎王室旗幟的快船，正乘風(fēng)破浪而來，船頭立著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她的哥哥，玱玹。
船還未靠岸，玱玹便己飛身而至，目光先是緊張地掃過阿念，確認(rèn)她安然無恙后，便帶著審視與不悅，落在了她身旁的相柳身上。
“阿念，”玱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啟程，前往清水鎮(zhèn)。”
清水鎮(zhèn)！
阿念心中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命運(yùn)的齒輪，己然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她下意識地側(cè)過頭，想看看相柳的反應(yīng)，卻發(fā)現(xiàn)那礁石之上，早己空空如也。
唯有她今日帶來的、尚未開啟的食盒，還靜靜地留在原地。
海風(fēng)吹過，帶來玱玹身上那淡淡的、屬于中心城的熏香，與她這些時日早己習(xí)慣的海風(fēng)氣息，顯得格格不入。
她不再執(zhí)著于闖入那層無形的結(jié)界，只是在近旁潛心修煉水性，或是悄然坐在礁石上，凝望那片茫茫無際的大海，一坐便是半日光陰。
與此同時，她開始日日潛心鉆研廚藝。
與宮中御廚那般精雕細(xì)琢的風(fēng)格不同，她所做的，更多是些便于攜帶、易于保存的糕點與肉脯。
她記得，前世曾隱約聽人提起，辰榮義軍物資匱乏，而相柳……他似乎對甜食有著幾分偏好。
幾日后的黃昏，阿念再度來到那片礁石旁。
這一次，她沒有下水，只是將一個精心備妥的食盒擱在礁石最高處。
那食盒由防水的貝殼打磨而成，內(nèi)里墊著潔凈的荷葉，盛放著幾樣她反復(fù)調(diào)試后最為滿意的點心：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糕，一碟烤得恰到好處的蜂蜜肉脯，還有一小壺她親手釀的、清甜不醉人的梅花釀。
她未曾留下片言只語，放下食盒后，便如往常一般，安靜地轉(zhuǎn)身離去。
次日，她再來時，見那食盒依舊原封不動地立在那里。
她臉上未露半分在意，從容地將昨日的舊食收起，換上同樣精心準(zhǔn)備的新鮮吃食。
日子便這般一天天過去。
有時，食盒會被海浪打翻，或是遭那不知趣的海鳥啄食。
阿念總是默默收拾干凈，待次日再換上新的。
首到第七日，當(dāng)她再次踏上礁石，卻見那食盒己然被打開。
里面的點心與酒，都己不見蹤影。
空蕩蕩的貝殼食盒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微光，海風(fēng)吹過，裹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縈繞在鼻尖。
阿念立在原地，怔了片刻，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自心底涌來。
她強(qiáng)壓著不讓自己失態(tài)，只是緩緩蹲下身，仔細(xì)地將空食盒收起。
在食盒底層，她悄悄放了一小瓶上好的傷藥——她記得，他身為將軍，常年征戰(zhàn)，定然時常受傷。
這一次，她在心中輕聲默念：謝謝你，愿意接受我的這份“打擾”。
從此，這成了兩人之間一種無言的默契。
阿念每日都會準(zhǔn)時來送食盒，有時相柳會在遠(yuǎn)處悄然現(xiàn)身，更多時候，他并不露面。
但那食盒總會被清空，有時是點心見了底，有時是酒液被飲盡，而她悄悄放在底層的傷藥或是靈草，也總會一同消失。
他們依舊很少交談。
偶爾，阿念會在送完食盒后，對著空曠的海面，如自言自語般說上幾句。
“今天的海棠花開得真好，我摘了些做成糕點，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海里的日子，是不是格外冷？
我新學(xué)了一個暖身的法術(shù)，可惜還不太熟練，不然或許能幫上點忙。”
“父王寄信來了，問我修行的進(jìn)展，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回他才好……”她不知道他是否在聽，但她只是想把這些話說給他聽。
想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在笨拙地、持續(xù)地關(guān)心著他。
這一日，阿念剛放好食盒，天空中便傳來一聲清唳。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白雕正盤旋著俯沖而下，那雙銳利的金色眼珠緊緊盯著她……還有她手中的食盒。
是毛球！
相柳的坐騎。
阿念心中一喜，試探著拿起一塊肉脯，小心翼翼地朝它遞了過去。
毛球歪著腦袋，警惕地打量著她，又看了看那塊肉脯，似乎在權(quán)衡著什么。
最終，食物的**還是戰(zhàn)勝了警惕，它猛地俯沖下來，精準(zhǔn)地叼走了阿念手中的肉脯，旋即振翅高飛，落在遠(yuǎn)處一塊更高的礁石上，得意地享用起來。
阿念忍不住笑了。
能收買他的坐騎，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離他，又近了一步？
這天夜里，阿念心中有事，輾轉(zhuǎn)難眠，便信步走到了海邊。
月色正好，清輝如練，灑在海面上，像鋪滿了碎銀，隨波晃動。
而在那片她常去的礁石上，竟立著一個熟悉的白影。
相柳負(fù)手而立，凝望著遠(yuǎn)處的海平面，月光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仿佛下一刻便會羽化登仙，融入這片蒼茫的天地之間。
阿念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緩步朝他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相柳并未回頭。
兩人一立一坐，沉默了許久。
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周而復(fù)始，從未停歇。
“你每日都來。”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嗯。”
阿念輕輕應(yīng)了一聲，“在海里……有時候會覺得孤獨。
來這里看看，心里會安穩(wěn)些。”
這句話，是她的肺腑之言。
前世的她，最怕孤獨，所以拼命抓住身邊能抓住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才稍稍懂得，相柳那千萬年來的孤獨，是何等深沉的滋味。
相柳的身影幾不**地頓了一下。
孤獨？
一個眾星捧月的王姬，竟會懂得孤獨？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這是第一次在非“救援”的情境下，正眼看向她。
月光照亮了她清麗的側(cè)臉，那雙總是盛滿鮮活情緒的眼眸里，此刻竟真的映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淡淡的寂寥。
“你……”他剛想說些什么，眉頭卻突然一蹙，目光銳利如鷹隼，猛地掃向遠(yuǎn)方的海面。
阿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艘掛著皓翎王室旗幟的快船，正乘風(fēng)破浪而來，船頭立著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她的哥哥，玱玹。
船還未靠岸，玱玹便己飛身而至，目光先是緊張地掃過阿念，確認(rèn)她安然無恙后，便帶著審視與不悅，落在了她身旁的相柳身上。
“阿念，”玱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啟程，前往清水鎮(zhèn)。”
清水鎮(zhèn)！
阿念心中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命運(yùn)的齒輪，己然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她下意識地側(cè)過頭，想看看相柳的反應(yīng)，卻發(fā)現(xiàn)那礁石之上，早己空空如也。
唯有她今日帶來的、尚未開啟的食盒，還靜靜地留在原地。
海風(fēng)吹過，帶來玱玹身上那淡淡的、屬于中心城的熏香，與她這些時日早己習(xí)慣的海風(fēng)氣息，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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