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泳與失眠者
沈聽瀾第一次見到林見月，是在學校那座廢棄己久的露天泳池。
那是凌晨一點，沈聽瀾循著月光和一種莫名的牽引，翻過生銹的鐵柵欄，踏入了這片被時間遺忘的領地。
泳池里沒有水，池底積滿了枯葉和灰塵，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而在泳池最深的那一端，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仰著頭，靜靜地看著夜空。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安靜得不像真人，更像一個誤入人間的、孤獨的精靈。
沈聽瀾停住了腳步，屏住了呼吸。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視線，緩緩轉過頭。
她的眼睛很大，瞳色很淺，在月光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泉水，里面盛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疲憊。
“你也睡不著嗎？”
女孩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
沈聽瀾點了點頭，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離她不遠處坐下。
“我叫沈聽瀾。”
“林見月。”
女孩說。
一個因失眠而游蕩的沈聽瀾，一個名字就叫林見月的女孩。
在那個寂靜的、被月光浸泡的廢棄泳池里，她們的相識像一句注定要寫下的詩。
從那以后，凌晨的廢棄泳池成了她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沈聽瀾活潑，像一尾真正的好奇心旺盛的魚，總是喋喋不休地分享著白天的見聞、天馬行空的想法。
林見月則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聲音總是輕輕的。
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郁，像一層拂不去的薄霧。
沈聽瀾帶來了許多東西填充她們的“夜泳”時光——偷帶出來的罐裝咖啡、便利店快過期的三明治、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詩集、甚至是一個小小的、能播放老舊磁帶的隨身聽。
她們分享著耳機，聽著沙啞的民謠，在星空下沉默；或者，沈聽瀾會大聲朗讀詩集中的句子，而林見月會抱著膝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為什么總來這里？”
有一次，沈聽瀾忍不住問。
林見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聽瀾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輕聲說：“這里的安靜，能讓腦子里的聲音停下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里仿佛永無止境地喧囂著，“只有在這里，我才能感到真正的平靜。”
她頓了頓，看向沈聽瀾，“而且，現在這里有你了。”
沈聽瀾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觸碰林見月的世界。
她知道林見月的失眠很嚴重，腦海里仿佛有個永不停歇的漩渦，吞噬著她的睡意和平靜；她知道林見月對聲音和光線極度敏感，白天的世界對她來說有時過于嘈雜刺眼；她知道林見月喜歡畫畫，那個厚厚的速寫本里全是各種扭曲的線條和壓抑的色塊，仿佛在訴說著內心的風暴。
作為回報，或者說，作為一種笨拙的治愈，沈聽瀾把自己的活力分給林見月。
她拉著林見月在無人的操場上奔跑，首到夜風灌滿衣袖，仿佛能把煩惱也吹走；她給林見月講蹩腳的笑話，哪怕只能換來對方一個極淺的微笑；她會在林見月眼底青黑特別嚴重、顯得格外脆弱時，強硬地“命令”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憩十分鐘。
“聽瀾，”林見月有一次在似睡非醒間喃喃，“你身上有陽光和海浪的味道。”
沈聽瀾看著肩上她安靜的睡顏，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心跳聲大得能震碎周圍的寂靜。
然而，林見月腦海里的風暴似乎并未停歇。
她偶爾會顯得格外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撕扯著筆記本的邊緣，或者長時間地沉默，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
沈聽瀾感到一種無措的恐慌，她用力抓住林見月的手，語氣急切：“難受的話，就說出來，或者喊出來！
我陪你！”
林見月看著她，眼神復雜，最終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像抓住黑暗中唯一的纜繩。
轉折發生在一個雷雨夜。
沈聽瀾擔心林見月，冒著雨跑到了廢棄泳池。
果然，在那個能避雨的、堆放舊器械的狹小棚屋里，她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林見月。
外面電閃雷鳴，林見月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捂著耳朵，身體微微發抖。
巨大的雷聲仿佛首接劈在她的神經上。
“吵死了……停不下來……”她破碎地嗚咽著。
沈聽瀾沒有猶豫，她沖過去，不是抱住她，而是伸出雙手，更緊地、溫柔地覆在林見月的手上，和她一起捂住耳朵。
她湊到林見月耳邊，在又一道雷聲炸響的間隙，大聲地、一遍遍地唱起一首不成調的歌，那是她家鄉流傳的、關于海洋和寧靜港*的古老歌謠。
她的聲音并不動聽，甚至有些跑調，但卻奇異地穿透了雷鳴，清晰地傳入林見月耳中。
那笨拙而堅定的聲音，像一層柔軟的屏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狂暴。
林見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盈滿淚水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被雨水淋濕、頭發貼在臉上、卻還在努力為她歌唱的女孩。
雷聲漸息，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沈聽瀾的歌聲也慢慢停下，棚屋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見月，”沈聽瀾看著她，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你看，雷聲會停的。”
林見月望著她，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帶著一種釋然和暖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之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林見月依舊會失眠，依舊敏感，但她開始學習如何與腦海里的聲音共存。
她開始在自己的畫作里加入明亮的顏色，畫里開始出現了除了扭曲線條之外的東西——一尾抽象的、銀藍色的魚，在風暴過后的寧靜海面上跳躍。
她甚至開始和沈聽瀾分享她那些光怪陸離的、屬于深夜的思緒。
沈聽瀾依舊是那尾活潑的魚，但她游動的軌跡，開始清晰地圍繞著林見月這顆時而動蕩的星球。
又一個晴朗的夜晚，她們并排躺在泳池底部，看著頭頂璀璨的星河。
“聽瀾，”林見月輕聲說，“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每個夜晚都漫長又難熬。”
“現在呢？”
沈聽瀾側過頭看她。
林見月也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星光下，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現在，我開始覺得，夜晚……也有它獨特的美了。”
沈聽瀾笑了，伸出手，輕輕勾住了林見月的小指。
“那說好了，以后的每一個夜晚，只要你還失眠，我就陪你‘夜泳’，看星星。”
“嗯，”林見月收緊小指，低聲回應，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寧，“說好了。”
廢棄的泳池依舊干涸，但兩個少女之間，卻仿佛涌動著一片溫柔而寧靜的海洋，足以容納所有不眠的夜晚和無聲的心事。
夜還很長，但她們不再懼怕。
那是凌晨一點，沈聽瀾循著月光和一種莫名的牽引，翻過生銹的鐵柵欄，踏入了這片被時間遺忘的領地。
泳池里沒有水，池底積滿了枯葉和灰塵，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而在泳池最深的那一端，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仰著頭，靜靜地看著夜空。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安靜得不像真人，更像一個誤入人間的、孤獨的精靈。
沈聽瀾停住了腳步，屏住了呼吸。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視線，緩緩轉過頭。
她的眼睛很大，瞳色很淺，在月光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泉水，里面盛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疲憊。
“你也睡不著嗎？”
女孩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
沈聽瀾點了點頭，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離她不遠處坐下。
“我叫沈聽瀾。”
“林見月。”
女孩說。
一個因失眠而游蕩的沈聽瀾，一個名字就叫林見月的女孩。
在那個寂靜的、被月光浸泡的廢棄泳池里，她們的相識像一句注定要寫下的詩。
從那以后，凌晨的廢棄泳池成了她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沈聽瀾活潑，像一尾真正的好奇心旺盛的魚，總是喋喋不休地分享著白天的見聞、天馬行空的想法。
林見月則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聲音總是輕輕的。
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郁，像一層拂不去的薄霧。
沈聽瀾帶來了許多東西填充她們的“夜泳”時光——偷帶出來的罐裝咖啡、便利店快過期的三明治、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詩集、甚至是一個小小的、能播放老舊磁帶的隨身聽。
她們分享著耳機，聽著沙啞的民謠，在星空下沉默；或者，沈聽瀾會大聲朗讀詩集中的句子，而林見月會抱著膝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為什么總來這里？”
有一次，沈聽瀾忍不住問。
林見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聽瀾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輕聲說：“這里的安靜，能讓腦子里的聲音停下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里仿佛永無止境地喧囂著，“只有在這里，我才能感到真正的平靜。”
她頓了頓，看向沈聽瀾，“而且，現在這里有你了。”
沈聽瀾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觸碰林見月的世界。
她知道林見月的失眠很嚴重，腦海里仿佛有個永不停歇的漩渦，吞噬著她的睡意和平靜；她知道林見月對聲音和光線極度敏感，白天的世界對她來說有時過于嘈雜刺眼；她知道林見月喜歡畫畫，那個厚厚的速寫本里全是各種扭曲的線條和壓抑的色塊，仿佛在訴說著內心的風暴。
作為回報，或者說，作為一種笨拙的治愈，沈聽瀾把自己的活力分給林見月。
她拉著林見月在無人的操場上奔跑，首到夜風灌滿衣袖，仿佛能把煩惱也吹走；她給林見月講蹩腳的笑話，哪怕只能換來對方一個極淺的微笑；她會在林見月眼底青黑特別嚴重、顯得格外脆弱時，強硬地“命令”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憩十分鐘。
“聽瀾，”林見月有一次在似睡非醒間喃喃，“你身上有陽光和海浪的味道。”
沈聽瀾看著肩上她安靜的睡顏，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心跳聲大得能震碎周圍的寂靜。
然而，林見月腦海里的風暴似乎并未停歇。
她偶爾會顯得格外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撕扯著筆記本的邊緣，或者長時間地沉默，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
沈聽瀾感到一種無措的恐慌，她用力抓住林見月的手，語氣急切：“難受的話，就說出來，或者喊出來！
我陪你！”
林見月看著她，眼神復雜，最終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像抓住黑暗中唯一的纜繩。
轉折發生在一個雷雨夜。
沈聽瀾擔心林見月，冒著雨跑到了廢棄泳池。
果然，在那個能避雨的、堆放舊器械的狹小棚屋里，她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林見月。
外面電閃雷鳴，林見月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捂著耳朵，身體微微發抖。
巨大的雷聲仿佛首接劈在她的神經上。
“吵死了……停不下來……”她破碎地嗚咽著。
沈聽瀾沒有猶豫，她沖過去，不是抱住她，而是伸出雙手，更緊地、溫柔地覆在林見月的手上，和她一起捂住耳朵。
她湊到林見月耳邊，在又一道雷聲炸響的間隙，大聲地、一遍遍地唱起一首不成調的歌，那是她家鄉流傳的、關于海洋和寧靜港*的古老歌謠。
她的聲音并不動聽，甚至有些跑調，但卻奇異地穿透了雷鳴，清晰地傳入林見月耳中。
那笨拙而堅定的聲音，像一層柔軟的屏障，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狂暴。
林見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盈滿淚水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被雨水淋濕、頭發貼在臉上、卻還在努力為她歌唱的女孩。
雷聲漸息，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沈聽瀾的歌聲也慢慢停下，棚屋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見月，”沈聽瀾看著她，眼睛亮得像雨后的星星，“你看，雷聲會停的。”
林見月望著她，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帶著一種釋然和暖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之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林見月依舊會失眠，依舊敏感，但她開始學習如何與腦海里的聲音共存。
她開始在自己的畫作里加入明亮的顏色，畫里開始出現了除了扭曲線條之外的東西——一尾抽象的、銀藍色的魚，在風暴過后的寧靜海面上跳躍。
她甚至開始和沈聽瀾分享她那些光怪陸離的、屬于深夜的思緒。
沈聽瀾依舊是那尾活潑的魚，但她游動的軌跡，開始清晰地圍繞著林見月這顆時而動蕩的星球。
又一個晴朗的夜晚，她們并排躺在泳池底部，看著頭頂璀璨的星河。
“聽瀾，”林見月輕聲說，“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每個夜晚都漫長又難熬。”
“現在呢？”
沈聽瀾側過頭看她。
林見月也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星光下，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現在，我開始覺得，夜晚……也有它獨特的美了。”
沈聽瀾笑了，伸出手，輕輕勾住了林見月的小指。
“那說好了，以后的每一個夜晚，只要你還失眠，我就陪你‘夜泳’，看星星。”
“嗯，”林見月收緊小指，低聲回應，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寧，“說好了。”
廢棄的泳池依舊干涸，但兩個少女之間，卻仿佛涌動著一片溫柔而寧靜的海洋，足以容納所有不眠的夜晚和無聲的心事。
夜還很長，但她們不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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