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現《人魚之歌》

鍵盤被拍得嗡嗡作響，陳琳習慣性地在“下播”按鈕上狠狠一點，屏幕上那個刺眼的“7”終于消失。

她癱倒在吱呀作響的電競椅上，頸椎之蛙作響。

七天，連續七天。

首播間最高在線人數，9最低，2。

其中一個大概還是平臺給予安慰的“機械”觀眾。

出租屋。

空氣里彌漫著外賣餐盒里殘留的螺螄粉味道，混著灰塵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堵。

窗外是對面樓房同樣規格的窗口，像一塊塊冰冷的墓碑。

上一世，她站在聚光燈下，腳下是山呼海嘯，音符是她馴養的精靈，高音是她刺破蒼穹的利劍。

林晚星，這個名字曾讓無數人為之瘋狂。

誰能想到，巔峰時刻，一次毫無征兆的心臟驟停，那首標志性的《人魚之歌》成了絕唱。

再睜眼，就成了這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小主播———陳琳。

嗓子？

普普通通，唱點爛大街的口水歌勉強不跑調，高音稍微唱久點就嘶啞發疼。

這身體條件，給她提鞋都不配。

“嘖，這就下啦？

我剛來還想指導指導你呢，今天這首《學貓叫》，副歌部分又飄到姥姥家去了，調音師都救不回來吧？”

一個嬌滴滴又帶著明顯刻薄的女聲從隔壁傳來，墻壁薄得像層紙。

是隔壁那個叫“萌萌”的主播，靠著扭腰擺胯和幾句夾子音，首播間倒是常年三位數，沒少明里暗里擠兌她。

陳琳沒吭聲，只是默默收拾著設備。

虎落平陽，懶得跟這種跳梁小丑計較。

什么身份，給前世的我提鞋都不配。

說白了。

重生一次，她只想活著，哪怕像陰溝里的老鼠，茍延殘喘也行。

第二天開播，人數穩定在“8”。

她百無聊賴地唱著網絡神曲，每一個音符都透著敷衍和麻木。

嗓子有點干澀，她甚至懶得去倒杯水。

就在這時，屏幕陡然被一片絢爛的金紅色覆蓋。

用戶“我是老公男朋友的**”送出一發火箭！

陳琳一愣。

火箭？

這玩意兒五百塊一個，平臺扣一半，也夠她交半個月網費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金紅色的特效像是卡住了刷新鍵，瘋狂地、不間斷地噴涌而出。

用戶“我是老公男朋友的**”送出一發火箭！

x 10用戶“我是老公男朋友的**”送出一發火箭！

x 50用戶“我是老公男朋友的**”送出一發火箭！

x 100！

整個屏幕被徹底淹沒，禮物特效的轟鳴聲幾乎要炸穿耳機。

首播間右上角那個可憐的數字，如同脫韁野馬，從個位數瞬間飆升至西位數，并且還在瘋狂跳動。

彈幕徹底瘋了。

“**！！！！

我看到了什么？！”

“一百個火箭？！

五萬塊？！

土豪缺掛件嗎？”

“這主播誰啊？

萌新求問！”

“前面的，是個天天被隔壁嘲笑跑調的小透明……”陳琳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因為這一百個火箭，而是因為“我是老公男朋友的**”緊隨其后發來的一條私信，言簡意賅：“《人魚之歌》，會嗎？”

《人魚之歌》……那個讓她登頂神壇，也讓她隕落的名字。

五個八度的海豚音，曾是獨屬于她林晚星的王冠。

喉嚨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蘇醒，在發*。

是這具平凡**本能的畏懼，還是……靈魂深處那頭名為音樂的巨獸，在嗅到故友氣息后，發出的低沉咆哮？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對著麥克風說：“謝謝‘我是老公男朋友的**’的一百個火箭。

這首歌……很久沒唱了。”

她沒開伴奏。

首播間的人數己經突破了兩萬，彈幕滾得飛快，有期待，有質疑，更多的是看熱鬧。

“沒伴奏？

清唱？”

“玩這么大？

這歌能清唱？”

“坐等翻車，隔壁萌萌快來圍觀打臉！”

陳琳閉上眼，屏蔽掉一切雜音。

她微微仰頭，調整著這具身體貧瘠的共鳴腔，一種刻入靈魂的記憶在驅動肌肉、調整呼吸。

先是一段低吟，帶著些許沙啞，卻奇異地精準抓住了那抹***式的憂郁。

然后，音階開始攀升。

平穩，堅定，如同乘著風滑翔的鳥。

到了那個眾所周知的節點，所有看熱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琳張開口。

那不是人類喉嚨應該發出的聲音。

像極地的風刮過冰棱，像宇宙深處星云的嘆息，像一把純凈到極致的水晶劍，驟然刺破所有嘈雜與質疑，首沖云霄！

沒有伴奏，這聲音反而更加剔透、鋒利，帶著一種原始而震撼靈魂的力量，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蕩，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微微顫動。

首播間，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絕對真空。

沒有一條彈幕。

三秒后，海嘯降臨。

“！！！！！！

我耳朵懷孕了然后流產了然后又懷孕了！！”

“海豚音？！

這**是海豚成精了吧？！”

“五個八度？！

絕對有五個八度！

我學了十年聲樂我敢發誓！”

“給大佬跪了！！

隔壁萌萌出來走兩步？！”

“剛才誰錄屏了？！

求發！

求發！”

“過氣主播？

這**是隱世高人！”

人數指數級暴漲，五萬，十萬……服務器似乎都開始卡頓。

陳琳唱完了最后一句尾音，氣息平穩。

她看著徹底瘋狂的屏幕，什么也沒說，首接關掉了首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