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怯希悄撤N更深層的東西在填補空缺。。，天地元氣入體即散，丹田形同漏壺。，是涼。。——那時候他還不叫李浪。
那時候他是大朔王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武安侯，十七歲封狼居胥，三十萬玄甲鐵騎踏平北荒，單騎入王庭，親手斬下蠻族可汗的頭顱懸于轅門。

然后功高震主，天子賜“長生酒”。

他飲下那杯酒，七日后暴斃于侯府。

死時三十七歲，沒有墓碑，沒有史官記名，玄甲軍舊部被盡數(shù)打散編入各衛(wèi)，番號除名。

再睜眼時，他成了一名太虛宗雜役的遺腹子，生于柴房，長于后山，無名無姓，只有李浪二字寫在宗祠最末頁的譜牒上。

十六年，他習慣了這具根骨平庸、悟性中下的身軀。

十六年，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曾是誰。

只有一次。

三年前后山大雪，他于無名峰偶遇一蒙面女修。她劍法極高，卻劍意不穩(wěn)，每一式都像是與人賭氣。

他輸了。

劍尖抵喉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四百年前天子賜酒時的笑容。

于是他問：“前輩出劍時，在想什么？”

她劍勢一頓。

“想一個人。”她說。

“恨他？”

她沉默良久。

“恨?！?br>
“那為何不殺？”

風雪呼嘯。

她收劍入鞘，背對他而立。

“因為刺下去的那一刻，他眼里沒有恨，只有很累的、很累的平靜?！彼D了頓，“我怕他根本不躲?！?br>
李浪那時不懂。

現(xiàn)在他懂了。

太虛宗后山，雜役院柴房。

門板被推開時發(fā)出尖銳的吱呀聲，李浪扶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

丹田的血已經(jīng)止住，但那道劍創(chuàng)還在隱隱發(fā)熱——不是疼，是燙。

她刺劍時，劍鋒上沾了什么。

不是毒。

是某種溫養(yǎng)的、綿密的……真元。

李浪閉眼，意識沉入魂魄深處。

那里有一片灰霧。

霧中隱約立著一個人影。

“你醒了?！崩罾说馈?br>
灰霧沒有回應(yīng)。

四百年來，這道殘魂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沉睡。偶爾蘇醒，也不過是透過他的眼睛看一眼這人間，隨即再度沉入漫長的死寂。

李浪不知道他是誰。

只知道第一次睜開眼、發(fā)覺自已成為襁褓嬰孩時，這道殘魂已在他魂魄邊緣蟄伏。

四百年的武將生涯、十七年的雜役歲月——殘魂從未開口。

但方才，王穹掌風落下那一瞬。

是這道殘魂，透過他的指尖，遞出了那一道劍意。

“你救我?！崩罾苏f，“為何？”

灰霧動了動。

一個極其蒼老、極其疲憊的聲音，像隔著萬古長夜，在他心底響起：

“你……很像一個人?！?br>
“誰？”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久到李浪以為殘魂再度沉睡時，那聲音又響了：

“我?guī)熥??！?br>
“他也是個蠢人。收了一個資質(zhì)平平的弟子，教了一百年，弟子仍是元嬰。旁人笑他，他只說，不急。”

“后來那弟子闖下彌天大禍，仇家追殺至山門前。師尊替他擋了那一劍，魂魄碎裂，只余一縷殘念，附在弟子的本命劍上。”

“那弟子帶著師尊的殘念，逃了三百年，修成化神，斬盡仇敵，將殘念送入輪回——然后自碎元神，跟了下去?！?br>
“一跟，就是四百年?！?br>
灰霧漸漸淡去。

李浪忽然問：“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殘魂沒有答。

霧氣徹底消散前，一縷極細的光華落入他破碎的丹田。

不是靈氣。

是劍意。

四百年前一位師尊臨死前留給弟子的、弟子苦修三百年、自碎元神后仍牢牢護在心口的——最后一道傳承。

劍名已佚。

唯余一式。

名喚——

枯榮

李浪睜開眼。

柴房外，暮色四合，暮鼓自太虛宗主殿遙遙傳來。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十七歲，指節(jié)粗礪，虎口有握劍磨出的厚繭。

和四百年前在狼居胥山巔、目送三十萬玄甲軍踏雪北征的那只手，一模一樣。

他緩緩握拳。

掌心不再是漏盡靈氣的殘軀經(jīng)脈。

而是枯木逢春前，深埋凍土之下、靜待驚蟄的第一縷根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