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育英中學被浸在一片燥熱又鮮活的秋老虎里。，蟬鳴從校門口一路蔓延到教學樓，混著新生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把原本安靜的校園填得滿滿當當。報到日的走廊里人來人往，抱著新書、拖著行李箱、互相打聽班級的學生絡繹不絕，到處都是年輕又陌生的氣息。，安靜地站在高一（3）班的門口，微微垂著眼。，眉眼柔軟，鼻梁秀氣，唇色淺淺，一頭烏黑的長發乖乖扎成低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安靜溫順的氣質，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清水，在喧鬧的人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到了全新的環境，更顯得小心翼翼。，她抱得有些吃力，指尖微微泛白，只想趕緊找個空位放下。，說話聲、笑聲交織在一起。謝晚棠低著頭，盡量貼著墻邊往里走，目光小心地避開所有人，生怕與人撞上。可越是緊張，越是容易出錯。，前面一個身形挺拔的男生忽然轉身。
謝晚棠腳步一頓，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連同懷里的書，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嘩啦——”

書本散落一地，在嘈雜的教室里突兀地響了一聲。

謝晚棠嚇得心臟猛地一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往后退了半步，連連彎腰道歉，聲音細弱又慌亂：“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她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撞進的是一個清瘦卻異常穩當的懷抱。

淡淡的、干凈的皂角香混著少年身上清冽的氣息，一瞬間縈繞在鼻尖，不刺鼻，卻格外清晰。

男生被她輕輕一撞，身體紋絲不動，連腳步都沒有后退半分。他垂眸，目光先落在懷里撞過來的小姑娘身上，再緩緩移到地上散落的書本。

周圍的喧鬧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減弱鍵。

謝晚棠不敢抬頭，只顧著蹲下身去撿書，指尖微微發抖：“對不起，我幫你撿好……”

一只骨節分明、干凈修長的手，卻先她一步，撿起了最上面那本語文書。

指腹微涼，動作利落又好看。

謝晚棠動作一頓，下意識抬頭。

撞進眼里的，是一張足以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的臉。

男生穿著一身干凈整潔的白色校服，領口一絲不茍，眉眼清冷，眼型偏長，瞳色漆黑，看人的時候沒什么溫度。鼻梁高挺，唇線清晰，五官生得無可挑剔，可周身那股疏離冷淡的氣質，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是顧景行。

這個名字，謝晚棠在進校前就聽過。

中考狀元，成績斷層第一，顏值更是被提前預定為高中校草。只是所有人都說，這個人性格冷淡，不愛說話，不愛湊熱鬧，對誰都保持著距離。

此刻近距離一看，果然如此。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自帶一層“生人勿近”的屏障。

謝晚棠心跳更快了，連忙收回目光，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你……”

顧景行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彎腰，一本一本幫她把地上的書撿起來。他動作不快，卻極其整齊，每一本書都按大小排好，邊角對齊，重新摞成一疊，比她原先抱得還要規整。

周圍已經有同學注意到這邊，目光好奇地投過來，小聲議論。

“那不是顧景行嗎？他居然在幫人撿書？”

“我還以為他誰都不理呢。”

“那個女生也太不小心了吧……”

議論聲飄進耳朵里，謝晚棠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羞恥又慌亂。

她怎么就這么倒霉，開學第一天，誰不撞，偏偏撞到了全校最矚目、也最不好接近的人。

顧景行把整理好的書，輕輕遞到她面前。

一摞書高高疊起，幾乎要擋住她的視線。

謝晚棠連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輕輕擦過他的手指。

一瞬間微涼的觸感傳來，她像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跳又漏了一拍。

“謝謝。”她再次小聲道歉，抱著書，緊張得連聲音都在發輕，“剛才撞到你，有沒有弄疼你？”

她以為，以顧景行這種冷淡疏離的性子，至少會皺一下眉，或者干脆冷淡地瞥她一眼，不再理會。

可他沒有。

顧景行靜靜地看著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沒什么多余情緒，聲音清淡，卻清晰地落在她耳邊：“沒事。”

只有兩個字，不冷不熱，卻意外地，沒有半分責備，更沒有嫌棄。

謝晚棠微微一怔，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恰好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不耐煩，沒有厭惡，也沒有像看陌生人一樣疏離。

她愣了好幾秒，才小聲應道：“……那我先回座位了。”

顧景行微微點頭，很自然地側身，給她讓出一條足夠寬的道。

謝晚棠抱著書，快步走到靠窗的一個空位坐下，心還在不爭氣地怦怦直跳。她把書放在桌角，整理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情緒。

可下意識地，她還是忍不住回頭，往教室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景行已經走進教室，目光隨意掃了一圈，最終，徑直朝她后面的位置走來。

然后，在她的后桌，穩穩坐下。

謝晚棠：“……”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撞了全校最高冷的學霸也就算了，居然還成了前后桌。

這是什么令人緊張的巧合。

顧景行坐下之后，拿出一張紙巾，很自然地擦了擦剛才被她撞到的肩膀，動作隨意又淡然，完全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樣子。他放下書包，拿出水杯，動作慢條斯理，周身依舊是那副冷淡又安靜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碰撞，根本沒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謝晚棠偷偷看著他的動作，心臟又是一跳。

他好像……真的沒有生氣。

就在她準備趕緊轉回頭，假裝認真看窗外風景的時候，顧景行忽然抬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毫無預兆地對上。

謝晚棠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偷，猛地轉過頭，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胸口。

完了。

他一定覺得她很冒失，很奇怪，還很沒禮貌。

開學第一天就把人撞懷里，還被抓包偷看。

謝晚棠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羞恥得快要原地消失。

她沒有看見。

在她轉回頭之后，坐在后桌的顧景行，目光在她柔軟的低馬尾上，安安靜靜停留了好幾秒。

窗外的風吹進來，掀起窗簾一角，也吹動了少女鬢邊的碎發。

少年垂眸，遮住了眼底那一絲極淡、極淺、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情緒。

教室里漸漸坐滿了人，吵鬧聲重新響起。

沒有人注意到。

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向來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冷漠疏離、公平得近乎冷漠的顧景行，心里那桿叫作“公平”的秤，已經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悄偏向了某個不小心撞進他懷里的小姑娘。

以前的他，不會幫人撿書，不會對人說“沒事”，不會特意給人讓路，更不會盯著一個人的背影發呆。

可從今天起。

這些“不會”，都因為一個叫謝晚棠的人，一一破例。

他還不懂這份破例意味著什么。

只是心里隱隱有種感覺——

這個抱著書、緊張到臉紅、道歉不停的小姑娘，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班主任拿著名單走進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好了，各位同學，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高一（3）班的一員了。接下來我點一下名，點到的同學應一聲，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的聲音滔滔不絕。

謝晚棠坐直身體，努力集中注意力聽講，可后桌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卻讓她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她悄悄攥了攥手指，在心里默默下定決心。

以后……一定要離顧景行遠一點。

不然她真的會緊張死。

她不知道。

她想遠離的那個人，早已在心底，悄悄為她偏了心。

而這一偏，就是一整個青春，乃至往后余生。

他是人群里最涼的光，卻唯獨為她，暖了一整座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