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講了一堆新學期的注意事項，從紀律到衛生，從學習到作息，事無巨細。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師不緊不慢的聲音，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蟬鳴。，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聽著。，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身后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而是因為太安靜。，顧景行幾乎沒發出過任何多余的聲音。既沒有和左右同學搭話，也沒有低頭玩手機，更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偷偷傳紙條、小聲閑聊。他就安安靜靜地坐著，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熱鬧，都與他無關。，卻偏偏是全班最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努力把注意力拉回***。
不能再想了。

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過是恰好成了前后桌，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在心里反復告誡自已，可臉頰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燙。剛才指尖擦過他手指時那一瞬間的微涼觸感，像是烙在了皮膚上，遲遲散不去。

就在這時，班主任忽然拍了拍手。

“好了，規矩就先講到這里。接下來，大家把新發的課本拿出來，翻到第一頁，我們先簡單預習一下，順便認識一下各科教材。”

話音落下，教室里立刻響起一陣翻書包、拿書本的聲音。

謝晚棠也連忙伸手，想去桌肚里拿語文書。

可手伸進去摸了一圈，卻空空如也。

她愣了一下，又仔細摸了摸，桌肚里只有剛才顧景行幫她撿好的那一摞教材，唯獨少了語文書。

怎么回事？

她微微蹙眉，低頭看了一眼桌面，又彎腰看了看地上，都沒有。

難道……是剛才撞散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哪里，沒撿回來？

謝晚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開學第一天，第一節課，就弄丟了課本。

這也太丟人了。

她緊張地攥了攥手指，臉頰一點點漲紅，手足無措地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班主任已經開始翻開語文書，慢悠悠地講了起來。

“我們先來看語文的第一單元……”

周圍的同學都紛紛翻開了書，只有謝晚棠面前空空蕩蕩，連一張紙都沒有。

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已縮成一團，藏起來。

怎么辦……

沒有書，根本不知道老師講到哪里。

現在站起來說自已弄丟了課本嗎？

那全班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她身上。

一想到那種被所有人盯著的感覺，謝晚棠就渾身不自在，手指緊張得都快要掐進掌心。她性格本就內向，最怕成為焦點，最怕被人注意，更別說在全班面前出糗。

她咬著下唇，肩膀微微緊繃，坐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耳朵里嗡嗡作響，連老師在講什么都聽不清了。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

后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謝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后桌的人，微微前傾了身體。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干凈修長的手，從她的椅背旁邊伸了過來。

手心里，安靜地躺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筆。

筆身簡潔，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一看就是男生常用的款式。

謝晚棠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對上了顧景行的視線。

他依舊是那副清淡疏離的模樣，眉眼微垂，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沒有多余的表情，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她耳邊，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先用我的。”

謝晚棠整個人都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支遞到她面前的筆，又呆呆地看著顧景行，一時間忘了反應。

他……怎么知道她沒有書？

他怎么知道她現在很窘迫？

他為什么要把筆借給她？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里炸開，讓她原本就緊張的心，跳得更加劇烈。

周圍的同學都在認真聽講，沒有人注意到這發生在兩桌之間的、小小的互動。

顧景行見她不動，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已，漆黑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手腕微微往前遞了遞，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

“拿著。”

謝晚棠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支筆。

指尖再次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再次傳來，她像觸電一般迅速收回手，緊緊攥著那支筆，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謝、謝謝……”她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緊張得連一句完整的謝謝都說不流利。

顧景行沒有說話，只是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復了之前那副淡漠安靜的樣子，仿佛剛才主動遞筆的人，不是他一樣。

可謝晚棠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她攥著那支還帶著他指尖微涼溫度的筆，坐在座位上，心臟怦怦直跳。

明明只是一支普通的筆，卻像是有千斤重。

她低頭，看著面前空空的桌面，又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后桌的顧景行。

他的桌面上，也只放著一本語文書，沒有多余的筆。

那他……把筆借給了她，自已用什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謝晚棠就看見，顧景行從筆袋里拿出了一支看起來有些舊的鉛筆，慢悠悠地削了起來。

動作安靜，神情淡然。

謝晚棠的心臟，忽然就輕輕軟了一下。

原來，他只有一支常用的筆。

原來，他把自已唯一好用的筆，借給了素不相識、還不小心撞到他的她。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悄悄蔓延開來。

不是激動，也不是害羞，而是一種很輕、很軟的暖意，一點點包裹住心臟。

長這么大，她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不惹眼，不出眾，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的窘迫，更很少有人會這樣不動聲色地，悄悄幫她一把。

尤其是……對方還是顧景行。

那個全校都覺得高冷、疏離、不好接近的顧景行。

謝晚棠攥著那支黑色的中性筆，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筆身，鼻尖微微有些發酸。

她連忙轉過頭，坐直身體，努力不讓自已的情緒外露。

***，班主任還在講課。

謝晚棠沒有書，只能憑著耳朵聽，憑著顧景行借給她的這支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一筆一畫地認真記著筆記。

字跡清秀工整，每一筆都很認真。

仿佛這樣，才能對得起這支筆，對得起身后那個不動聲色幫了她的少年。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

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班主任收拾好教案，轉身離開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男生們勾肩搭背，聊著游戲和球賽；女生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同學、新環境，還有……那個坐在教室后排，格外惹眼的顧景行。

“你們看見沒，剛才上課的時候，顧景行好認真啊。”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剛才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聽說他性格特別冷，都不跟人說話的。”

“好想跟他做朋友啊，可是不敢過去。”

女生們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謝晚棠的耳朵里。

她握著那支還顧景行的筆，猶豫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小心翼翼地看向后桌。

顧景行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神情安靜，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謝晚棠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攥著筆的手微微用力，小聲開口：

“顧景行……剛才，謝謝你的筆。”

她頓了頓，把筆輕輕遞到他面前，臉頰微紅，聲音細弱：

“現在，還給你。”

顧景行緩緩睜開眼。

漆黑的眼眸看向她，又看向她手心里那支筆，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緊張的眼神，還有那支被她攥得微微發熱的筆上，輕輕掃過。

幾秒的沉默，讓謝晚棠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以為他會接過筆，然后淡淡說一句“沒事”，就不再理她。

可下一秒，顧景行卻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舊清淡，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還。”

謝晚棠一怔，以為自已聽錯了：“……啊？”

顧景行看著她茫然的樣子，漆黑的眼眸里，極淡地掠過一絲幾不**的情緒，語氣平靜，卻異常清晰：

“你先用著。”

“以后，缺什么，直接跟我說。”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重新閉上眼，靠回椅背上，仿佛剛才說出那句讓人心跳加速的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謝晚棠僵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支黑色的中性筆，整個人都懵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后桌少年的側臉上，溫暖而明亮。

周圍的喧鬧依舊，女生們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沒有人知道，在這片熱鬧之中。

那個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冷漠疏離的顧景行，已經悄悄把自已的溫柔，分給了那個叫謝晚棠的小姑娘。

別人借不到他的東西，得不到他的理會，換不來他的一句話。

只有謝晚棠。

弄丟了書，他遞來筆。

說了謝謝，他讓她留著。

甚至還告訴她——以后缺什么，直接跟我說。

這是獨屬于她的，破例。

也是獨屬于她的，偏心。

謝晚棠攥著那支筆，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填滿，暖得一塌糊涂。

她看著后桌安靜閉目少年的輪廓，小聲地、認真地，在心里說了一句。

顧景行，謝謝你。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轉過身，坐回座位的那一刻。

閉目養神的少年，唇角極輕、極淡地，往上彎了一個微小到看不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