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城暗流起

殘陽如血。

風沙鎮，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永遠被一層**的薄霧籠罩著，貧窮、壓抑，連風都帶著股餿味兒。

鎮口那桿破舊的酒旗，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如同鎮上那些被抽干了精氣神的百姓。

“禿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所以他只打斷了老張頭三根肋骨，而不是像上個月那樣，讓他躺足半個月起不了炕。

他的手下哄笑著，將搜刮來的最后幾枚銅錢揣進懷里，一腳踢翻了街邊的菜攤。

沒有人敢吭聲。

在這里，“禿鷹”就是王法。

他的拳頭，他的那把鬼頭刀，就是道理。

街角，一家比它的主人還要憔悴的客棧里，唯一的客人正坐在最靠里的那張桌子旁。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一碗寡淡的素面，一碟咸菜，他卻吃得像是在品嘗最精致的宴席。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身材精悍，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豹子般的協調與力量。

他的臉廓分明，眉毛很濃，眼睛……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浮于表面的光亮，而是深潭般的銳利，偶爾閃過一道冷電，仿佛能刺穿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身旁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粗布包袱，用麻繩仔細捆著，看起來像是一柄劍，或者刀。

但他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尋常江湖客的戾氣。

只有沉靜。

一種近乎危險的沉靜。

客棧的老板，一個干瘦的老頭，手指顫抖地擦著本就干凈的桌子，眼角余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那個年輕人。

他不是怕。

他是擔心。

擔心這難得的客人，會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麻煩來得很快。

就像禿鷹的拳頭一樣快。

兩個敞著懷、露出濃密胸毛的漢子歪歪扭扭地闖了進來，帶著一股劣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老東西！

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

為首的漢子一巴掌拍在柜臺上，震得幾只粗瓷碗叮當亂響。

老板的臉瞬間慘白，佝僂著腰，賠著笑：“虎爺，您行行好，這幾天實在沒什么生意……沒生意？”

被叫做虎爺的漢子三角眼一瞪，掃過店內，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個唯一客人的身上，“這不是有只肥羊嗎？”

他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滿是污垢的手按在了年輕人的桌子上。

“小子，面挺香啊？

借幾個錢給爺買酒喝？”

年輕人沒有抬頭，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那碗面，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虎爺感覺受到了蔑視，臉上橫肉一抖：“**，老子跟你說話呢！”

他伸手就去抓那年輕人的衣領。

然后——他就飛了出去。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么。

只聽得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錯位的輕微“咔嚓”聲。

虎爺龐大的身軀就像是被一頭無形的巨象撞中，倒飛著跌出客棧門口，重重砸在街心的塵土里，哼都沒哼一聲，首接昏死過去。

他的同伴愣住了，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

年輕人終于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呆立當場的漢子。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鐵錐，首刺人心。

那漢子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沖出去，攙起昏迷的同伴，逃得比中了箭的兔子還快。

客棧里死一般的寂靜。

老板張大了嘴，看著年輕人，又看看門外，仿佛見了鬼。

年輕人拿起桌上的粗布包袱，輕輕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包袱的表面。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無奈，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討厭麻煩。

但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

夕陽終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線。

風沙鎮的黑夜，格外漆黑，也格外漫長。

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有幾雙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這家小小的客棧。

膝上的粗布包袱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發出了一聲極輕微、極渴望的低鳴。

那聲音，竟有幾分像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