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鐵骨映殘穹

天崩紀年七百三十七年，殘陽如熔金般潑灑在蒼梧鐵城的玄鐵城墻上，將層層疊疊的青銅齒輪鍍上一層暖光。

城郭之外，紫霧如濃稠的墨汁般翻滾蔓延，遮蔽了天際線，只在偶爾的風息中，能瞥見遠處畸變異獸鱗甲反射的幽光。

鐵城之內，玄鐵管路如蛛網般縱橫交錯，蒸汽順著管路接口溢出，化作白茫茫的霧氣，與城外滲透進來的淡紫瘴氣交織在一起，氤氳出幾分詭異的朦朧。

街道由夯實的黑鐵碎塊鋪就，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工坊，青銅鑄就的煙囪冒著青灰色的煙，與空中的紫霧纏纏繞繞，最終消散在殘破的穹蒼之下。

“云轍，把那邊的玄鐵錠遞過來！”

工坊內，轟鳴聲震耳欲聾，老匠師墨塵拄著鐵釬，嗓音沙啞卻有力。

他布滿老繭的手**著面前半成型的蒸汽弩，黃銅構件在殘陽映射下閃著冷光。

角落里，身著粗布短褂的少年應聲抬頭，露出一張清俊卻帶著幾分堅韌的臉龐。

云轍身形挺拔，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指尖沾著些許機油，眼神卻清亮如洗。

他應聲拎起沉重的玄鐵錠，步伐穩健地走到墨塵身邊，將鐵錠擱在鍛造臺上，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

“師傅，這蒸汽弩的齒輪咬合處還得再打磨，不然發射時容易卡殼。”

云轍指著弩身內側的青銅齒輪，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墨塵瞇起眼睛，借著工坊頂部透光的琉璃瓦打量著那處，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許：“你小子眼睛倒是毒。

蒼梧鐵城能把齒輪精度做到這份上的，除了塢堡里的那些御用匠師，也就你了。”

他頓了頓，拿起鐵銼遞給云轍，聲音壓低了些：“只是你要記住，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塢堡里的周管事上周還來打探你的手藝，你可別太張揚。”

云轍接過鐵銼，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工具，輕輕點頭：“弟子明白。

這年頭，手藝太好未必是好事。”

工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伴隨著守衛的吆喝：“紫霧濃度上升！

各戶關閉門窗，禁止外出！

巡邏隊即刻集結，加固城防！”

墨塵臉色微變，快步走到工坊門口，撩起厚重的麻布簾向外望去。

只見原本淡紫色的瘴氣此刻變得愈發濃郁，如同潮水般朝著鐵城涌來，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朝著自家房屋跑去，原本還算熱鬧的街巷瞬間變得冷清。

“這紫霧越來越邪乎了，” 墨塵眉頭緊鎖，轉身對云轍道，“你趕緊把東西收拾好，跟我去地窖躲躲。

上次這么濃的瘴氣，城西的鐵坊被腐蝕得不成樣子，還有三個守衛沒來得及撤回，皮膚都潰爛了。”

云轍應聲點頭，快速將散落的工具歸置好。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工坊角落的一個木箱，箱子里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構件，表面刻滿了繁復的紋路，只是年代久遠，紋路早己被銹蝕掩蓋，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是他三個月前在鐵城外圍的廢墟中撿到的，當時只覺得造型奇特，便帶回了工坊。

“師傅，這個也帶上嗎？”

云轍拿起青銅構件，轉頭問道。

墨塵瞥了一眼，擺了擺手：“一個破銅片子而己，丟了也無妨。

瘴氣來了，保命要緊。”

話音剛落，工坊的鐵門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嘶吼。

墨塵臉色驟變：“不好！

是畸變獸！

怕是己經突破外城防線了！”

云轍心中一緊，將青銅構件揣進懷里，順手抄起墻角的鐵斧。

他走到墨塵身邊，沉聲道：“師傅，你先去地窖，我來擋住它。”

“胡鬧！”

墨塵怒斥，“那東西皮糙肉厚，蒸汽弩都未必能傷它，你拿著斧頭能頂什么用？”

他話音未落，鐵門再次被撞擊，這次的力道更大，玄鐵鑄就的門板竟出現了一道裂痕。

透過裂痕，能看到一雙泛著紅光的獸眼，以及覆蓋著暗綠色鱗甲的頭顱。

“是鱗齒獸！”

墨塵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怎么會跑到內城來？”

云轍握緊了鐵斧，眼神銳利：“不管它怎么來的，總得想辦法攔住。

地窖的入口在里屋，你快進去，我自有辦法。”

他不等墨塵反駁，猛地沖向鐵門，將沉重的木柜推過去頂住。

鱗齒獸的撞擊越來越猛烈，門板上的裂痕不斷擴大，蒸汽管道被震得嗡嗡作響，蒸汽泄漏的聲音嘶嘶刺耳。

墨塵知道拗不過云轍，咬了咬牙：“你小心點，我在地窖里給你留著門！”

說完，他轉身沖進里屋，掀開地窖的蓋板鉆了進去。

云轍靠在木柜上，感受著門板傳來的巨大沖擊力，胸口有些發悶。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青銅構件，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就在這時，鱗齒獸猛地撞破了鐵門，木柜被撞得粉碎，鋒利的爪子朝著云轍抓來。

云轍瞳孔驟縮，側身躲閃，鐵斧朝著鱗齒獸的爪子劈去。

只聽 “鐺” 的一聲巨響，火星西濺，鐵斧被彈開，鱗齒獸的爪子卻毫發無損。

“好硬的鱗甲！”

云轍心中暗驚，連忙后退。

鱗齒獸嘶吼著撲了上來，腥臭的口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紫霧的腐味。

云轍躲閃不及，被獸爪掃中肩頭，粗布衣服瞬間被撕裂，鮮血滲透出來。

劇痛傳來，他卻不敢怠慢，翻滾到鍛造臺后，順手抓起一把燒紅的鐵鉗。

就在鱗齒獸再次撲來的瞬間，云轍懷中的青銅構件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鎏金般的紋路在構件表面緩緩流淌，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只覺得腦海中突然涌入無數復雜的圖紙，都是關于機械構造的，而眼前的鱗齒獸，在他眼中似乎變成了一堆待拆解的零件。

“這是……” 云轍愣住了。

鱗齒獸的爪子己經近在咫尺，云轍下意識地舉起青銅構件。

剎那間，構件上的鎏金紋路光芒大漲，一道細小的能量束射出，正中鱗齒獸的眼睛。

鱗齒獸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痛苦地后退，爪子胡亂揮舞，撞毀了工坊內的不少器械。

云轍趁機后退，肩頭的傷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處理。

他看著手中散發著微光的青銅構件，心中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外面傳來了巡邏隊的吶喊聲，還有蒸汽炮發射的轟鳴聲。

鱗齒獸似乎忌憚外面的動靜，朝著云轍怒吼幾聲，轉身撞破工坊的后墻，消失在紫霧之中。

云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懷中的青銅構件光芒漸漸暗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肩頭的傷口和被撞毀的工坊，都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虛幻。

地窖的蓋板被掀開，墨塵急匆匆地爬了出來：“云轍！

你沒事吧？”

看到云轍肩頭的傷口，墨塵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快坐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剛才那鱗齒獸呢？”

“跑了。”

云轍回過神，將青銅構件悄悄藏進懷里，“巡邏隊來了，它怕了，就跑了。”

墨塵沒有懷疑，拿起工坊里的傷藥，小心翼翼地給云轍處理傷口：“還好只是皮外傷。

這鱗齒獸越來越猖獗了，以前只在城外活動，現在都敢闖進來了。”

他一邊包扎，一邊嘆氣：“塢堡里的那些人，只知道**奪利，把大部分資源都占了，城防卻越來越差。

再這樣下去，蒼梧鐵城遲早要被異獸攻破。”

云轍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的心思，全在懷中的青銅構件上。

剛才那股奇異的力量，還有涌入腦海的機械圖紙，都讓他覺得這東西絕不簡單。

殘陽漸漸落下，紫霧愈發濃重，將整個鐵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紫色之中。

工坊內，蒸汽管道依舊在嘶嘶作響，青銅齒輪緩慢轉動，仿佛在訴說著末世的蒼涼。

而云轍懷中的青銅構件，卻在黑暗中，隱隱閃爍著一絲微弱的鎏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