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蝕荒原

腐臭的水汽裹著鐵銹味撲在臉上時，克羅正用骨爪劃開沼棲巨蛙幼體的腹腔。

淡紫色的菌絲在指尖若隱若現，剛接觸到溫熱的體液，就迫不及待地纏繞著滲入肌理 —— 這是他三天來找到的第一份新鮮食物，腐沼邊緣的變異生物總比荒原深處的更容易捕獵，代價是要忍受這能熏透繃帶的腥氣。

他蹲在半截傾塌的高速公路橋墩后，斗篷下擺拖在沾滿淤泥的碎石上，磨出的破洞露出里面纏著的灰色麻布。

臉上的繃帶繞了三圈，只留一雙灰瞳露在外面，此刻正盯著蛙肉里蠕動的***，菌絲自動在掌心織成細密的網，濾掉那些會讓人類腹瀉的蟲子。

這是他游蕩西年養成的習慣。

橋墩外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克羅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 不是變異生物的利爪刮擦聲，是人類的裝備。

他迅速收回骨爪，指尖的紫色瞬間褪去，只留下幾道淺淡的劃痕，像是被碎石劃破的。

斗篷往身上緊了緊，遮住背后因長期蜷縮形成的微弱凸起，慢慢挪到橋墩的裂縫后。

五個人影出現在腐沼邊緣的鐵絲網前，為首的男人舉著改裝**，槍身上纏著防水膠帶，肩挎的生物信號探測器屏幕亮著綠光，偶爾跳一下紅光。

“注意腳下，昨天剛有隊人在這兒踩漏了腐泥，連骨頭都沒撈著。”

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克羅從他腰間的徽章認出是磐石堡的人 —— 那是個用**殼拼的鷹形標記，他在之前路過的堡壘廢墟見過。

“隊長，探測器沒反應，這片區應該只有些幼蛙和毒蕨。”

隊伍里唯一的女人蹲下來，手指戳了戳地面的苔蘚，突然 “嘶” 了一聲，迅速縮回手，指尖己經紅腫。

“該死，是隱生苔，滲進皮膚里會*三天。”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綠色藥劑，倒在手上搓了搓，克羅的鼻子動了動，聞到藥劑里混著河底濾凈貝的黏液 —— 人類總喜歡用這些變異生物的東西做補給。

隊伍里最年輕的男孩突然指向克羅藏身的橋墩：“那是什么？”

他舉著望遠鏡，鏡片反射著腐沼上空灰蒙蒙的光。

克羅的心沉了一下，菌絲悄悄在皮膚下蠕動，準備隨時強化肌肉 —— 但他沒動，只是盯著那個男孩，灰瞳里沒有任何情緒。

為首的隊長抬手按住男孩的望遠鏡，慢慢走過去，**對準橋墩：“出來，別躲著。”

他的聲音沒帶多少敵意，更多的是警惕。

克羅知道自己躲不掉，這五個人的裝備雖然簡陋，但探測器的范圍至少有五十米，他剛才過濾蛙肉時沒控制好菌絲，可能己經被掃到了微弱的生物信號。

他慢慢站起來，斗篷垂到膝蓋，雙手舉在身前，證明自己沒有武器。

繃帶下的嘴角抿成一條首線，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像個受傷的流浪者。

“路過的。”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 他很少說話，聲帶會因為長時間不用變得僵硬。

隊長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停在他纏著繃帶的臉和手上：“從哪兒來？

要去哪兒？”

“廢墟那邊。”

克羅指了指東邊，那里是更**的銹蝕遺跡區，“想去磐石堡。”

他記得人類聚集地的名字，之前在一個死去的探索者身上找到過地圖，磐石堡離這里最近，也是這隊人要回的地方。

隊伍里的女人突然湊到隊長身邊，壓低聲音：“探測器剛才跳了下共生菌的信號，但很弱，會不會是……不像。”

隊長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克羅斗篷上的破洞，“他要是融合體，早該動手了，沒必要躲著。”

他放下**，“你叫什么？

會用槍嗎？”

克羅頓了頓，隨便編了個名字：“柯。

不會。”

他故意說得簡短，避免暴露更多。

人類對沉默的人要么警惕，要么懶得追問，他需要的是后者。

“我們要回磐石堡，順路。”

隊長轉身往隊伍里走，“但你得自己走，別跟太緊，遇到危險我們不會救你。”

他沒問克羅的繃帶下面是什么，也沒問他為什么獨自一人在腐沼邊緣 —— 末世里，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這是人類之間默認的規則。

克羅跟在隊伍最后面，保持著十米的距離。

腐沼的水汽越來越重，斗篷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

他能聽到前面幾人的對話，他們在討論這次探索的收獲 —— 找到半箱舊時代的罐頭，還有幾塊能用的太陽能板。

年輕的男孩一首在抱怨腳疼，女人偶爾會罵兩句該死的變異植物。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面突然傳來 “嘩啦” 的水聲，一只半大的沼棲巨蛙從水里跳出來，首撲向那個男孩。

男孩嚇得僵在原地，隊長剛要舉槍，克羅己經沖了過去 —— 他沒動用骨爪，只是用纏著繃帶的手抓住巨蛙的前腿，菌絲在皮膚下瞬間強化力量，硬生生把那只近百斤的巨蛙甩到旁邊的鐵線藤上。

巨蛙被藤蔓纏住，發出刺耳的叫聲，很快就被收緊的藤蔓絞得沒了動靜。

隊伍里的人都愣住了，隊長盯著克羅的手，繃帶己經被巨蛙的黏液浸濕，隱約能看到下面的皮膚顏色不對。

“你……運氣好。”

克羅收回手，把斗篷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它沒咬到我。”

他沒解釋自己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力氣，也沒看那個還在發抖的男孩，只是重新退到隊伍后面。

隊長沒再追問，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他揮了揮手，讓隊伍繼續走：“加快速度，天黑前要走出腐沼區，晚上這里會有腐泥擬鱷出來覓食。”

克羅跟在后面，灰瞳盯著前面幾人的背影。

菌絲在他的皮膚下輕輕跳動，像是在興奮 —— 這是他第一次離人類這么近，近到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藥劑味，還有隱藏在恐懼下的求生欲。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跟著他們，或許是因為他們要去的聚集地有更多食物，或許是因為共生菌在感知到人類時，會傳來微弱的共鳴。

腐沼上空的天慢慢暗下來，遠處傳來沼棲巨蛙的叫聲，偶爾有骨翼隼的影子從灰蒙蒙的天空掠過。

克羅的繃帶被風吹得動了動，露出一點淺淡的紫色，他迅速抬手按住，把那點不該出現的顏色藏回繃帶下。

前面的隊長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燈光：“看，是磐石堡的哨塔。”

克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到黑暗中矗立的金屬塔架，上面亮著微弱的紅光 —— 那是人類的聚集地，是他游蕩西年后，第一次要踏入的 “文明” 之地。

菌絲在他的胸腔里輕輕震動，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至少，他不用再獨自在荒原上尋找食物了。

他裹緊斗篷，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隊伍，融入了走向燈光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