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京。，朱門高墻，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周懷安掀開車簾，小心翼翼地說：“公主，到了。”。她的腿還沒完全恢復知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周懷安下意識想扶，又縮回手去。，穿著體面，神情冷淡。她上下打量了沈凌霜一眼，嘴角撇了撇：“這就是那位公主？”：“王嬤嬤，這是將軍吩咐的，讓……行了行了，我知道。”王嬤嬤打斷他，對沈凌霜揚了揚下巴，“跟我來吧。”，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屋子旁邊就是馬廄，馬糞的氣味熏得人眼睛疼。
“以后你就住這兒。”王嬤嬤推開一扇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張破木板床，上面鋪著薄薄的一層稻草，角落里放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盆。

沈凌霜站在門口，沒有動。

王嬤嬤回頭看她，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怎么，公主殿下住不慣？這可是將軍特意吩咐的，說您金枝玉葉，得給您挑個‘好地方’。”

沈凌霜沒有說話，抬腳走了進去。

屋子里比外面還冷，墻上有個拳頭大的洞，風呼呼地往里灌。稻草散發著一股霉味，床上連床被子都沒有。

“灶房每天卯時開飯，過了時辰就沒有了。”王嬤嬤站在門口，“你的活兒是洗衣服，將軍和幾位副將的衣服，每天都有。洗不完不許吃飯。”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對了，茅房在東邊，夜里沒有燈，自已小心點。將軍說了，您現在是奴婢，不是公主，沒人伺候您。”

說完，她轉身就走，連門都沒關。

沈凌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聽著外面馬廄里的嘶鳴聲，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月前，她還在宮里用著金碗吃飯，睡著錦緞被褥，身邊有二十幾個宮女太監伺候。一個月后，她站在一間四處漏風的柴房里，連一張完整的床都沒有。

可她沒有哭。

她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那些稻草。稻草潮濕得很，一摸就是一手的霉灰。她脫下自已的斗篷，鋪在稻草上，然后坐了下來。

她太累了，累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外面傳來馬蹄聲，有人在大聲說話。她隱約聽見“將軍回府”幾個字，然后是嘈雜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閉上眼睛，靠著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劇痛驚醒。

有人拽著她的頭發，把她從床上拖了下來。她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起來！”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面前，穿著綾羅綢緞，面容姣好，只是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就是那個大梁的公主？”那女子蹲下來，捏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然后“嗤”地笑了一聲，“長得也就那樣嘛，我還以為有多傾國傾城呢。”

沈凌霜沒有說話。

那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記住了，我叫柳鶯鶯，是將軍的表妹。以后你在府里，見了我得跪下行禮，聽見沒有？”

沈凌霜依然沒有說話。

柳鶯鶯臉色一變，抬腳就踹了過去。那一腳正好踹在她肩上，她整個人往后倒去，后腦勺撞在門框上，眼前一陣發黑。

“啞巴了？”柳鶯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跟你說話呢。”

沈凌霜慢慢撐著地面坐起來，抬起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人打了的人。

柳鶯鶯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退了一步，隨即惱羞成怒：“你還敢瞪我？來人，給我掌嘴！”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鶯鶯臉色一變，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身迎了上去：“表哥，你回來了？”

霍長淵站在門口，披著黑色的斗篷，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看都沒看柳鶯鶯一眼，目光落在沈凌霜身上。

她跪在地上，頭發散亂，肩上有一個明顯的鞋印，額角青了一塊，正在慢慢滲出血絲。

“怎么回事？”他問。

“表哥，是她對我不敬！”柳鶯鶯搶著說，“我不過是來……”

“我問你，怎么回事？”霍長淵打斷她，語氣冷得像刀子。

柳鶯鶯愣住了，眼眶立刻紅了：“表哥，你為了一個俘虜兇我？”

霍長淵終于轉過頭看她：“我說過，府里的人，不許私自動刑。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

“可是她……”

“滾。”

柳鶯鶯咬著嘴唇，恨恨地瞪了沈凌霜一眼，捂著臉跑出去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

霍長淵走進來，站在沈凌霜面前。她依然跪著，低著頭，一動不動。

“起來。”

她沒動。

他蹲下來，伸手想抬起她的下巴。她卻往后一縮，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傷了？”他問。

沈凌霜依然沒有說話。

霍長淵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在我面前裝聾作啞沒用。我留著你，不是為了看你擺公主架子的。”

他終于還是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傷口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周懷安。”他揚聲喊道。

周懷安從外面跑進來：“將軍？”

“去請大夫。”

“是。”

沈凌霜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的：“不必了。”

霍長淵看著她。

她慢慢把他的手推開，自已撐著地面站起來。站起來的那一刻，她眼前又是一黑，扶著墻才勉強站穩。

“小傷，”她說，“死不了。”

霍長淵看著她，眼神復雜得很。

過了很久，他說：“柳鶯鶯的事，我會處理。但你最好記住，在這個府里，你是奴婢，不是公主。”

沈凌霜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明天開始，你到書房伺候。洗衣裳的活兒，不用做了。”

然后他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凌霜扶著墻，慢慢坐回床上。她摸了摸額角的傷口，手指上沾了血，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起來黑乎乎的。

外面傳來馬蹄聲，有人在大聲說話，有馬在嘶鳴。

她靠著墻，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懷安端著一碗藥進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說：“公主，大夫說這藥……”

“叫我沈姑娘吧。”她睜開眼睛，聲音很輕，“我不是公主了。”

周懷安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沈姑娘，藥趁熱喝，大夫說對傷口好。”

她端起碗，藥很苦，苦得她眉頭直皺，可她還是一口氣喝完了。

周懷安接過空碗，站在那里，似乎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你想說什么？”她問。

周懷安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沈姑娘，將軍他……他不是壞人。老將軍和夫人死得慘，他心里有恨，您……您多擔待些。”

沈凌霜沒有說話。

周懷安嘆了口氣，端著碗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躺下來，蜷縮在那件斗篷上，閉上眼睛。稻草的霉味鉆進鼻子里，馬糞的氣味從外面飄進來，角落里不知哪里在漏水，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她想起母妃，想起父皇，想起阿鸞，想起那座已經不屬于她的城池。

淚水終于滑了下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已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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