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天門那天，我才真是仙

油燈如豆，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搖曳不定。

“我名凌無極。”

道人開口，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你所感應的，非靈非氣，而是‘意’。

天地有規，靈根為鎖，鎖住了九成九生靈的登天之路。

而我這一脈，修的，便是斬鎖之‘劍’。”

他目光如炬，落在李玄舟身上，更落在他手中那柄銹劍上。

“它非是凡鐵。”

凌無極語出驚人，“靈性蒙塵，鋒芒自晦，恰如一面鏡子，最能映照持劍者的‘心’。

你心有不平，意欲斬斷，它便予你回應。

此乃天成劍胚，與你緣分匪淺。”

李玄舟低頭，看著銹跡斑駁的劍身，那冰涼的觸感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牽連。

“敢問師父，此脈何名？

所修何法？”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心劍流。”

凌無極吐出三個字，帶著一種古老的重量，“不敬天地，不借外力，不修金丹元嬰。

只淬一口本源劍氣，只煉一顆無上劍心。

以身為爐，以意為火，錘煉己道，斬破虛妄！”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李玄舟的心頭。

這與他所知、所聞的修仙之道，截然不同！

這是逆天之路！

“斬破虛妄……”李玄舟喃喃。

“不錯！”

凌無極聲音陡然激昂，“斬斷施加于己身的規則枷鎖，斬斷敵人賴以生存的力量規則，乃至……斬斷這天地間，你認為不公之道！

你身負凡骨，這便是天地強加于你的第一道規則！

你之前的反抗，便是斬規則的第一步！”

李玄舟只覺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一首以來朦朦朧朧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透亮。

他為何練劍？

不正是要斬破那“凡骨不可修仙”的規則嗎？！

“請師父傳我斬規則之法！”

李玄舟深深拜下。

“斬規則，需依仗三樣東西。”

凌無極肅然道，“強絕的劍心，洞察本質的眼力，以及斬斷一切的鋒芒！”

“你胸蘊不平意，身具磐石志，更難得的是，竟能引動這‘凡鐵’初鳴……劍心雛形己具。

眼力與鋒芒，需在無盡戰斗中磨礪。

現在，我便傳你心劍流根基——觀想鑄劍心！”

凌無極并指如劍，輕輕點向李玄舟眉心。

一股磅礴卻溫和的意念涌入，并非強行灌輸，而是如溪流般引導著他的意識沉入一片黑暗。

“閉上眼，摒棄雜念。

想象你手中無劍，心中無我。

唯有一片虛無……”李玄舟依言閉目，收斂心神。

測靈根的羞辱、林風的憐憫、鎮民的議論……諸多雜念紛至沓來，卻被他胸中那股堅毅的意念強行壓下。

黑暗中，漸漸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源自他自身，是他十年揮劍不輟凝聚的意志，是他面對不公不屈的信念。

微光逐漸凝聚，拉伸，變形……最終，化作一柄極其模糊、卻真實存在的劍形虛影，懸浮于他意識的核心，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看到了嗎？”

凌無極的聲音適時響起。

“看到了。”

李玄舟的意識回應，“一柄……很模糊的劍。”

“那就是你的‘劍心’雛形。”

凌無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初入觀想，便能凝練出如此清晰的劍心雛形……你的悟性，果然非凡。”

“接下來，引你胸中那口‘不平意’，融入劍心雛形之中，以此為火，煅燒它，錘煉它！”

李玄舟心念一動，白日里積攢的所有不甘、憤懣、以及那股欲要斬破一切的決絕意志，轟然涌向那模糊的劍心。

嗡——！

意識海中仿佛響起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模糊的劍心在“意火”的煅燒下，開始微微震顫，輪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絲，散發出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銹劍，再次傳來清晰的嗡鳴，劍身上的銹跡，仿佛有極其細微的一點點，融入了周圍的空氣中，微不**。

一夜無話。

當翌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李玄舟臉上時，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夜未眠，他非但沒有絲毫疲憊，反而感覺神清氣爽，雙目湛然有神。

意識海中，那柄模糊的劍心依舊懸浮，雖然變化不大，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與自己心意相通。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銹劍，似乎……比昨天更順手了一些。

凌無極站在窗邊，負手而立，望著蘇醒的小鎮。

“感覺如何？”

“很好。”

李玄舟言簡意賅。

“劍心初鑄，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凌無極轉身，神色嚴肅，“往后的修行，需每日觀想錘煉，不可有一日懈怠。

同時，需輔以劍招實戰，于生死搏殺間，磨礪劍鋒，明悟劍理。”

他拋給李玄舟一枚非金非玉的簡，“這是《基礎劍訣十三式》與《引氣煉體術》。

劍訣是外功，煉體術是根基。

無靈根無法引納天地靈氣，但我心劍流，可引一絲庚金煞氣或地脈濁氣，淬煉肉身，壯大氣血，反哺劍心。

你自行參悟。”

李玄舟接過玉簡，觸手溫涼，神念沉入，大量信息涌入腦海。

“師父要離開？”

“嗯。”

凌無極點頭，“你修行初啟，需要的是沉淀，而非庇護。

半年后，青**脈邊緣，‘黑風崖’下，有一處庚金煞氣穴，于你煉體有益。

屆時，我會在那里等你。”

說罷，他不等李玄舟回應，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原地，只余聲音裊裊傳來：“記住，路在腳下，道在心中。

莫要墜了我心劍流的名頭。”

李玄舟握緊手中的玉簡和銹劍，對著凌無極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己經徹底改變。

他走出木屋，迎著初升的朝陽，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拿起那柄銹劍，開始按照腦海中的《基礎劍訣十三式》，一板一眼地練習起來。

劈、刺、撩、掃……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的眼神，卻專注而堅定，每一次揮劍，都引動意識海中那模糊的劍心輕輕震顫，與他手中的銹劍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鎮子里，人們開始新一天的忙碌，無人知曉，在后山那片竹林中，一個被他們視為“凡骨廢人”的少年，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踏上了一條注定要震動三界的修行之路。

他的第一劍，才剛剛揮出。

而遙遠的青玄門內，那位天道靈根的師兄林風，正于靈氣盎然的洞府中打坐，周身道韻流轉，如天之驕子。

他并不知道，那個他隨口憐憫過的凡骨師弟，己然握住了一柄足以斬斷“天道”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