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暴雨像無數把淬了冰的針，扎在漢尼拔·萊克特的臉上。

他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翻滾著墨色浪濤的深淵，身后三步遠，威爾·格雷厄姆正舉著那把熟悉的獵刀，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兩人的白襯衫都己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或許，他倆早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總是這樣，漢尼拔，”威爾的聲音嘶啞，眼神里燃燒著一種混雜了憎恨、疲憊與某種難以言說的火焰，“把一切都變成……一場精心設計的盛宴。”

漢尼拔微微偏頭，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嘴角依舊優雅微笑：“而你，威爾，總是那個最挑剔的食客。

既渴望品嘗，又恐懼那滋味。”

這場追逐持續了太久。

從巴爾的摩的精神病院到歐洲的古堡，從精心布置的餐桌到沾滿血污的荒野，他們像兩只互相撕咬卻又共享同一顆心臟的困獸，最終將戰場拖到了這片無名懸崖。

威爾猛地向前一步，獵刀劃破雨幕，帶著破空的銳響刺向漢尼拔的胸口。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只有同歸于盡的決絕——他太清楚，對付漢尼拔，任何計謀都不如最原始的暴力有效。

漢尼拔側身避開，指尖的手術刀在威爾的手腕上輕輕一旋。

威爾的手腕瞬間脫力，獵刀脫手飛出，墜入身后的深淵，連一聲回響都沒來得及留下。

但威爾沒有后退。

他用肩膀狠狠撞向漢尼拔的肋骨，兩人像兩團失控的影子，在濕滑的崖邊扭打起來。

泥土混雜著血水流淌，野草被連根拔起，暴雨模糊了視線，只剩下本能的沖撞與撕扯。

“你救不了任何人，威爾，”漢尼拔的聲音在雨水中飄散，帶著一絲近乎嘆息的溫柔，“包括你自己。”

“至少……不會讓你再繼續下去。”

威爾咬著牙，死死扣住漢尼拔的后頸，將他的臉往崖邊的巖石上按去。

漢尼拔的額頭撞上堅硬的石頭，一陣眩暈襲來。

但他的另一只手己經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石片，那是剛才扭打中從巖壁上脫落的，邊緣鋒利如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將石片刺入威爾的側腰。

威爾悶哼一聲，力道驟然松懈。

就在這一瞬間的僵持里，腳下的泥土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

被雨水浸泡了整夜的崖邊土層徹底崩塌，碎石混著泥漿像瀑布般墜入深淵。

兩人同時感到腳下一空。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下墜的過程中，漢尼拔的視線穿過雨幕，對上了威爾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了然，仿佛早己預料到這樣的結局。

漢尼拔忽然笑了，那笑容純粹得像個孩子，帶著終于得償所愿的釋然。

風聲在耳邊呼嘯，深淵的黑暗如同一張巨大的嘴，緩緩向他們張開。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這是漢尼拔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阿木！

阿木你醒醒！

要飛升了！

快跟上！”

嘈雜的呼喊聲像一根針，刺破了無邊的黑暗。

漢尼拔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塊冰冷的石板上，周圍擠滿了穿著灰布道袍的人，個個臉上都帶著激動到扭曲的神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腳下的石板正在微微發燙，隱約有金色的紋路在閃爍。

“阿木這小子，該不會是緊張得暈過去了吧？”

旁邊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推了他一把，語氣里帶著炫耀般的興奮，“咱們青云宗這次能跟著仙師們沾光，一同飛升，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等上了天庭，老子說不定也能混個仙職當當！”

飛升？

天庭？

漢尼拔的腦子像生了銹的齒輪，轉動得異常艱難。

他記得自己明明和威爾一起墜了崖，那種骨骼碎裂般的劇痛絕非幻覺……可現在，他身上除了些許擦傷，竟沒有致命傷。

而且，這具身體……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年輕、略顯瘦弱的手，指節不算分明，掌心甚至還帶著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這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握著手術刀、骨節分明的手。

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阿木”，青云宗一個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資質平庸，性格懦弱，因為在一次宗門大典上誤打誤撞觸碰到了**的陣眼，竟被算入了“有緣者”之列，得以跟著宗門里的核心弟子們，搭乘仙師們的“飛升法陣”，一同前往傳說中的天庭。

而原主“阿木”，似乎就是因為太過激動，在法陣啟動的瞬間，心臟驟停，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死了，然后……被他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占據了身體。

“轟隆——”腳下的石板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整個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漢尼拔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托著自己向上飛升，周圍的景象飛速倒退，云層在耳邊呼嘯而過。

他被夾在一群歡呼雀躍的青云宗弟子中間，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神慢慢變得清明。

威爾死了。

他們最終還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漫長的“共生”。

而他，漢尼拔·萊克特，沒有墜入地獄，反而來到了這個傳說中“仙神棲息”的地方。

真是……有趣的轉折。

他抬手，輕輕**著自己的脖頸。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威爾最后扣住他時的力道，冰冷而決絕。

就在這時，身體觸碰到了一點冰涼的硬物。

他微微一怔，從這具身體的衣襟里摸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枚用黑色絲線穿著的、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扭曲的“食”字，邊緣鋒利，像是用某種獸骨打磨而成。

這東西，似乎是原主在**上撿到的，覺得好玩就一首戴在身上。

漢尼拔的指尖在那“食”字上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沉淀。

飛升？

天庭？

聽起來，倒像是一場盛大的……宴會。

他抬起頭，透過飛速掠過的云層，看向那片越來越近的、被金光籠罩的“仙境”，嘴角帶著一絲危險意味的微笑，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