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天亮才瞇了一會兒，再睜眼已經(jīng)十一點(diǎn)多。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坐起來。？她來了嗎？，扒著貓眼往外看。。。沒人。。想下樓等，不知道她長什么樣——不對，知道她長什么樣，但碰見了說什么？，去洗臉?biāo)⒀溃嘲l(fā)上等著。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下午兩點(diǎn)，門沒響。

下午四點(diǎn)，門沒響。

下午六點(diǎn)，天快黑了，門還是沒響。

電視開著，演的什么不知道。外賣來了，扒兩口不想吃了。打開電腦想寫代碼，寫了三行全**。

覺得自已挺傻的。

她不會來的。

正想著，門鈴響了。

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心跳得厲害。沖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外賣小哥。

“江慕辰？您的外賣。”

“……我沒點(diǎn)。”

“地址是704吧？”

“是。”

“那就行。祝您用餐愉快。”

門關(guān)上了。我站在玄關(guān)，手里捧著一份不知道誰點(diǎn)的外賣，愣了半天。

低頭看訂單小票。

備注欄里寫著一行字：

三十八塊，先還碗面。剩下的下次。

心跳漏了一拍。

翻外賣袋子，里面除了面，還有一張便利貼。

三棟704，找了一下午。你們小區(qū)有七個三棟，你知道嗎？

——夏媛

夏媛。

我念了兩遍這個名字。

把便利貼看了好幾遍，貼冰箱上了。把面吃了，一口湯都沒剩。躺沙發(fā)上，開始琢磨：她怎么找到這棟樓的？問了多少人？走錯了幾次？她生氣嗎？明天還會不會來？

想給她發(fā)消息，沒她號碼。

想在樓下等她，不知道她住哪兒。

只能等。

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這么等一個人。

接下來三天，每天都能收到一份外賣。

第二天是一杯咖啡，備注寫著：便利店那罐，還你。

第三天是一塊小蛋糕，備注：樓下蛋糕店買的，順便。

**天一盒切好的水果，備注：今天加班，不順便了，特意買的。

沒留電話，沒留地址，就外賣訂單上那個名字：夏媛。

我每天下班就往家跑，生怕錯過。那些訂單小票一張沒扔，全壓在冰箱貼下面。開始在小區(qū)里留意每一個女的，在水果店門口多站一會兒，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想：她現(xiàn)在在干嘛？也睡不著嗎？

第五天，沒外賣。

第六天，沒外賣。

第七天，我坐不住了。

翻出那疊訂單小票，找到那幾家店——咖啡店、蛋糕店、水果店，挨個去問。店員都說不知道，外賣單子都是網(wǎng)上下的，看不見人。

最后那家水果店，老板娘看了我一眼，笑了：“哦，那個姑娘啊，經(jīng)常來。怎么，找她有事？”

“我……想還錢。”我說。

“還錢？她欠你錢？”

“不是，我欠她……”

說不下去了。欠她什么？那三十八塊她早就還清了。

老板娘看我憋得臉通紅，好心告訴我：“她一般晚上九點(diǎn)左右來，買點(diǎn)水果就走。你要等就等著吧。”

我說了謝謝，沒走。

在對面的花壇邊上坐下來，等著。

晚上九點(diǎn)過一點(diǎn)，她來了。

米色毛衣，頭發(fā)扎起來，露出一截脖子。她低頭挑水果，挑得很慢，每個都要看看捏捏。跟老板娘說了幾句話，笑了一下。然后付錢，轉(zhuǎn)身，往小區(qū)里面走。

我站起來，想喊她。

沒喊出來。

隔著二十來米跟在她后面。她走得不快，我也不快。她進(jìn)了一棟樓，我站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看見六樓的燈亮了。

601。

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不知道自已想干什么。不敢上去敲門，不知道敲開說什么。就只能站在那兒，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猜她在里面干什么。吃飯？看電視？還是跟我一樣，一個人發(fā)呆？

九點(diǎn)五十，那扇窗的燈滅了。

我又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家。

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找了張紙，給她寫信。

夏媛：

我是便利店那個人，三棟704那個。

外賣都收到了。謝謝。面好吃，咖啡我喝了，蛋糕沒舍得一次吃完。

我不知道你電話，也不知道你在哪兒上班。只知道你住601，晚上九點(diǎn)多去水果店。

想當(dāng)面謝謝你。也想問問你，那天晚上為什么一個人淋雨。

如果你愿意的話，明天柒時柒分，便利店見。

我等你。

江慕辰

寫完看了好幾遍，折好，裝進(jìn)口袋。

第二天早上六點(diǎn)多，把信塞進(jìn)了601的信箱。

然后開始等。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柒時柒分，便利店那根燈管還壞著，一閃一閃的。

我站在雜志架前面，手里拿著那本《天文愛好者》，一個字都看不進(jìn)去。

站了多久不知道。二十分鐘？半小時？

收銀換了個男的，低頭玩手機(jī)，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門推開一次。不是她。

門推開兩次。不是她。

門推開三次。我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失望。

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八點(diǎn)四十。

她不會來了。

我想。

她把三十八塊還完了，兩清了。憑什么來？

我把書放回架子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愣住了。

玻璃門外面，站著一個人。

夏媛。

黑色風(fēng)衣，頭發(fā)披著，手里拎著一個袋子。她隔著玻璃看我，眼睛里有那種光——兇巴巴的，不肯認(rèn)輸?shù)模湍翘焱砩弦荒Ｒ粯印?br>
我推開門。

“來了？”我說。

“信收到了。”她說。

“那怎么不回？”

“沒你號碼。”

“……也是。”

站了三秒。

她把袋子遞過來。

“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一罐咖啡。熱的。

“便利店那罐，我后來喝了。”她說，“苦的。我以為你至少會告訴我一聲。”

我愣了一下，沒忍住笑了。

“那這罐呢？”

“這罐加糖了。”她說，“嘗嘗。”

我打開，喝了一口。

甜的。

我看看手里的咖啡，又看看她。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的燈光底下，頭發(fā)上落著細(xì)細(xì)的雨絲。

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下雨了。很小，像霧。

“夏媛。”

“嗯？”

“你為什么來？”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因為你是第一個雨里替我付錢的人。”她說，“也因為你是第一個站在樓下等我的人。”

頓了頓。

“還因為……不知道，就是想來看看。”

我站在那兒，手里捧著那罐咖啡，雨落在肩膀上。沒躲。

“吃飯了嗎？”我問。

“沒。”

“那……一起吃？”

“吃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一會兒：“面吧。就你那天吃的那種。”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吃的是面？”

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也跟著彎。

“我問外賣小哥了。”

看她笑，我突然覺得這場雨下得挺好的。

“走吧。”我說。

“去哪兒？”

“吃面。”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動。

我回頭看她。

“七步。”她說，“從便利店門口到對面那家面館，正好七步。”

“你怎么知道？”

“數(shù)過。”

我看著她的臉，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那一起走？”

她看著我伸出去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握住了。

雨還在下，很小。

我們一起走過那七步。

從便利店，到面館。

從陌生人，到——

還不知道是什么。

面館很小，只有四張桌子。老板娘認(rèn)識我，看我?guī)€人進(jìn)來，多看了兩眼。

“兩碗牛肉面。”我說。

面對面坐著。她低頭玩筷子，我抬頭看她。她耳朵有點(diǎn)紅。

“看什么？”她抬頭瞪我。

“沒看什么。”我低頭吃面。

吃了幾口，她忽然問：“你那晚為什么在便利店？”

“等人。”

“等誰？”

“不知道。”我說實話。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等誰？”

“嗯。就覺得應(yīng)該等一個人。”

她沒說話，低頭吃面。

過了一會兒，小聲說：“我也是。”

“什么？”

“我也在等人。”她拿筷子戳著面，“等了很久。不知道等誰。”

我看著她。

“那等到了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

沒說話。

吃完面出來，雨停了。地上濕漉漉的，路燈照著，一片一片的反光。

站在面館門口，都不知道說什么。

“走了。”她說。

“嗯。”

她往前走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我。

“江慕辰。”

“嗯？”

“明天還這個點(diǎn)？”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

“好。”

她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拐進(jìn)小區(qū)，不見了。

雨后的風(fēng)有點(diǎn)涼。

我站了一會兒，往回走。

走到便利店門口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

那根壞了的燈管還在一閃一閃。

柒時柒分。

我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九點(diǎn)四十七。

離明天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