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克里斯眼珠子動了動，他的目光向下移——多里安手上那把儀式刀沒開刃，邊緣帶著遲鈍的光，那細碎的光影隨著他手上的動作流轉著，克里斯額頭突突地跳，生怕他一時情緒激動做出些什么事來。……起碼這個漂亮蠢貨獨有的特點就是樂觀。，把它扔回了桌子上，銀質的小刀扎進桌面，因為力道太大而震動，發(fā)出的嗡鳴聲像是誰的無聲哭嚎和哀鳴，可到它沉寂下去也分不清究竟是他面前兩者中的哪個人。“你覺得我瘋了？”克里斯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他模糊不清的面容折射在刀側，像碎成一片的水波。，聲音平靜如水：“難道沒有嗎？克里斯你搞清楚一點，是你囚禁了我。”他氣得頭疼，扶著桌子后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你想過我怎么想嗎，你沒考慮過我的任何感受。”，多里安抬起頭，面前空無一人，不是克里斯悄悄開門走了，就是他直接用法術把自已傳送去了別的地方，反正橫豎都不想跟他吵。，過一會就自已出來了。多里安深呼吸了一次，指尖在桌面上噠噠噠地敲了幾下，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他很快就調整好自已的心情，去廚房翻騰著覓食了。，心態(tài)還是要樂觀一點的，不開心吃點東西多少會好受一點，人和動物的區(qū)別一直不是很大，多里安的鼻尖動了動，好像聞到了什么魔藥的味道，但是沒分辨出來是什么玩意。
他從被施加了降溫符咒的儲藏箱里翻出了一瓶果汁，大概掃了一眼下面一些被處理包裝好的藥材，那些東西他暫時沒法動，因為大部分都是毒藥。克里斯沒有專門給他說過不許動其實基本上默許他可以隨便取用，但是沒有魔力的加持和防護下多里安不打算作死。

他轉身關上門就朝著廚房角落里走去，那里有一罐子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半成品藥水。多里安低頭一看，鍋里還漂浮著愛情**不瞑目的尸塊，里面的液體是很淺的色調，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細閃，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祝福過，也不像是正常植物可以熬出來的東西。

多里安本著自已百毒不侵的體質用銀勺子舀起來嘗了一口，沒品出個所以然來，不知道是什么小眾的藥水，反正他沒熬過。

估計是克里斯又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委托在搞什么作用離譜的小眾藥水了吧，他想著，從善如流地退出了廚房，那些貴族有什么喜好他不是很清楚，但是絕對不算完全不知道，什么讓鼻子變高皮膚變好煙頭變長……都是很基礎的了，屬于沒什么作用，等藥物代謝出去還要喝藥再補的程度。

而且每個法師基本上都有點什么獨家秘方，是有人搞壟斷的，不同法師的藥水配方都多少有點小區(qū)別，之前某個貴族半路換了個法師的藥，一口悶下去當場因為藥物作用變成了匹諾曹，半個月沒出家門……

想到這些多里安有點想笑，因為他之前把自已的妹妹的貓變成蛤蟆過，薇薇安當時抱著蛤蟆一邊吐一邊罵他……可惜現(xiàn)在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過她了。

多里安拿著果汁喝了一口，順手抽了一本書去看，看到一半感覺腦子有點暈乎，怪不對勁的。

別是發(fā)燒了吧？剛剛也就是去下面吹了一點冷風吸了一點濃霧，雖然他法力被封禁了，但是體質應該要比普通人好一點的啊，不會那么容易生病……

多里安跌跌撞撞從沙發(fā)上爬起來，思前想后之下，帶著別扭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克里斯，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所以并沒有被什么人聽見。

白烏鴉正在窗臺上吃從桌子上叼走的餅干，吃了一窗臺餅干屑，聽到這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這個人類不知道在搗鼓什么，腦袋一低繼續(xù)吃自已的小點心。

多里安猛灌兩口水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光腳踩在地毯上去找克里斯，此時此刻克里斯在書架旁邊找資料，他剛剛調魔藥的時候好像用錯了劑量來著，他看了半天，在滿篇拗口的廢話里沒找出幾句有用的來，煩躁到恨不得當場上吊。

隨后就聽到了門板被觸碰后推開的聲音，他沒關門，多里安一巴掌推開那扇門，臉上帶著讓他有些難以理解的震驚扶著門框緩緩跪倒在地上，他的膝蓋和地板碰撞發(fā)出沉悶的動靜。

克里斯把手上的東西放回到書架上，帶著幾分疑惑看著多里安：“你這是又發(fā)什么瘋？”

多里安顫顫巍巍地扶著門框爬起來，狼狽地問：“你鍋里熬的是什么東西。”

克里斯莫名其妙：“某位貴族訂的熬制失敗的……”

“好的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多里安抬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又一個沒站住跪了回去。

熬魔藥這事其實跟占卜差不多，總是離不開感情這兩個字，當然，不是某位**方塊先生的帶感情做飯，而是客戶的感情。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你占卜總是逃不開來問“我和XXX的愛情走向他在心里怎么看我我們未來會怎么樣”云云，而魔藥的市場大部分都是些什么“讓XXX喝下去更喜歡我的”，什么美容養(yǎng)顏讓臉好看容光煥發(fā)的，什么助興的，當然還有一些私人專屬定制的……這種就不能往外說了。

很不幸的，克里斯熬的就是那種不能往外說的。

“你怎么了？”克里斯走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想把他扶起來，誰料多里安反手抓住他猛地向下一拉，他眼神有些迷離地說：“下次搞這些東西的時候我求你說一聲。”

克里斯：“……”一個想法涌上他的心頭，他帶著疑惑與震驚道：“你魔藥課學到狗肚子里去了？！這玩意是可以直接嘗的嗎？你當我在熬湯？？？”

“別說了。”多里安十分反常地一頭栽在他懷里，“有解藥嗎，這太尷尬了。”

克里斯：“……”

“很遺憾，失敗的半成品應該沒有解藥。”克里斯松開他的手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不過就算我現(xiàn)在開鍋熬解藥也來不及了，等東西熬好你就……”

“我就怎么了？”多里安抬頭膽戰(zhàn)心驚地問，“我就因為藥效爆體而亡了嗎？”

“不。”克里斯拍拍他的頭，“你就沒事了。”

多里安一頭栽回到他身上不動了，當場表演了一個什么叫不安分的小鳥依人，克里斯四下望了望，感覺他們兩個一直跪在門口對拜也不是個事，于是把多里安整個人抱起來，四平八穩(wěn)地送到了他自已的床上。

光是看表情，他就感覺多里安整個人已經有點想死了，那大概是介于窘迫和崩潰之間的表情，精彩到難以言表。

他的臉頰酡紅，仿佛剛剛喝了酒一般，眉頭卻輕輕皺起，那個表情帶著一些茫然和些許矜貴的嫌棄，眼角又沾上了些許淚珠，脆弱得不成樣子，就像是教堂里被陽光穿過的彩色玻璃，不知道是羞惱還是惆悵。

鬼使神差地，克里斯問：“有什么是我可以幫你的嗎？”雖然他不指望多里安能說出幾句好話。

“有，”多里安有氣無力地看著他，“扶我去窗邊讓我體驗一下自由落體。”

克里斯沉默了一會說：“那個好像是**哦。”

白烏鴉晃晃悠悠地從窗臺上跳下來，閑散**似的走在地板上邁著吧嗒吧嗒的步子，撲騰上克里斯的肩頭后疑惑地“呱”了一聲，又跳上多里安的被子，接著用嘴啄啄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多里安把臉埋進被子里似乎想逃避現(xiàn)實，但是悲催地發(fā)現(xiàn)自已的逃避并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會讓自已直面自已最崩潰的那件事，于是他把頭伸出來帶著上吊的決心問：“你預估這個藥效大概能有多久？”

克里斯沉思了一會，他有些沉痛地說：“起碼一個小時，我把延長時效的東西加多了。”他不敢再多說了，害怕多里安當著自已的面自宮，把立正的東西細細地切成臊子。

他安慰道：“沒事的多里安，你以前炸牛糞被牛踢了的事情我都知道，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注意形象。”

多里安要叫了：“這是形象的問題嗎？！”而且他什么時候玩牛糞了！克里斯這個***在亂說什么啊啊啊啊——他從小生在公爵府長在公爵府，除了小時候走丟了幾年之外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活牛這種生物好嗎！

多里安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真是瘋了，簡直就是見了鬼。”

克里斯看著他那張臉敷衍道：“行行行是是是，我瘋了。”他確實早就瘋了，從發(fā)現(xiàn)多里安不對勁的時候就瘋了，后面又是幾年輾轉，過去的他早就死南地的深淵裂谷里了。

尸骨無存，挫骨揚灰，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現(xiàn)在活著的他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類。

可面前這個家伙完全對過去的事情無知無覺呢……所以多里安甚至不清楚他經歷了什么，甚至不會為了他掉一滴眼淚，因為他根本記不得一點有關他的事情。

克里斯伸出一只手去撥開多里安臉側毛茸茸的長發(fā)，那人頭發(fā)柔軟，就像是一把淺粉色的綢，迷離的眼里帶著幾分呆滯，多里安忽然就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克里斯問，他像是被多里安的體溫燙到了一樣，驀然間想把自已的手縮回去，可誰知道這家伙力氣大的要死，還是太有精神了。

“你，你再陪我一會吧。”多里安囁嚅一般，他現(xiàn)在從耳朵尖紅到脖子，除了身上沒有酒氣，整個人就像是掉進酒缸剛被撈出來一樣，他身上帶著薄汗，很快浸濕了臉頰兩側的碎發(fā)。

克里斯很想說出幾句譏諷的話出來，但是他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里終究還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多里安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他的臉頰微微有些**，克里斯捏了捏他的臉，那人迷茫地抱住他的手臂說：“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