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香余燼

玄靖王朝，“靈氣浩劫”后的第三個年頭。

京城西市的“墨香書齋”，早己不復其名。

鋪面狹小，陳年的紙墨氣味，勉強遮掩著墻角滲出的霉味。

這是沈夜租來的地方，每月辛苦賺來的幾塊下品靈晶，剛夠繳納租金，連一件像樣的青布長衫也換不起。

他蹲在書架后方，指尖在一冊冊古籍間摩挲。

洗得發白的袖口己磨出毛邊，肘部破了一個**，露出底下瘦削的骨頭。

指尖因常年整理殘頁，布滿細碎的裂口，墨漬混著塵灰，嵌進皮肉里。

無人知曉，這具看似*弱的身軀里，流淌著上古影族最后一脈純血。

也無人知曉，書齋后院那間常年上鎖的小屋里，藏著他唯一的念想——一張泛黃卷邊的全家福，父母的面容早己模糊不清；一枚以紅繩系著的墨玉玉佩，邊緣被他摩挲得溫潤光滑。

三年前那場變故，如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父母被鎮國公府以“通魔罪”抄家，他躲在柴房夾縫中，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修士一劍貫胸，母親被人拖行而出，散亂的發絲間，只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保護好阿夜——哐當——！”

書齋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擦過沈夜的臉頰。

他下意識縮了縮肩。

三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修士大步踏入，領口繡著的“夜”字刺目——是夜閣的外圍刺客，趙虎與其跟班。

趙虎身長八尺，肩寬體壯，一把將短刃拍在柜上，震得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沈文書，這月的‘護鋪錢’，該交了吧？”

趙虎的靴底碾過散落的書頁，聲音粗嘎，“甭跟我裝窮，上個月大理寺蘇少卿來你這兒買過書，少說也賺了二十靈晶！”

沈夜攥緊手中的舊籍，指節泛白，傷口隱隱作痛。

他抬起頭，臉上堆出幾分怯懦，聲音微顫：“虎哥，這月實在沒什么生意，統共就三塊……您再寬限幾日，我……寬限？”

趙虎身后的瘦高個——外號“猴子”——猛地躥上前，一把揪住沈夜衣領，將他整個人摜在書架上。

架身搖晃，幾本書砸落，書頁邊角在他額上刮出幾道血痕。

“你當我們眼瞎？

這架上的《靈脈紀要》，黑市一本五塊靈晶！

今日拿不出十塊，老子拆了你這破鋪！”

沈夜后背抵著硬木，疼得抽氣，目光卻死死鎖在猴子伸向第三層的手——那兒藏著他的全家福。

“別碰那本書！”

他忽然掙扎低吼，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顫抖。

趙虎一愣，隨即咧嘴冷笑，抬腳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喲，廢物還知道護食？”

沈夜如斷線風箏般摔出去，后腰撞上桌腿，疼得他蜷縮在地，冷汗浸透里衣。

更刺心的是，那張全家福自書頁中滑出，趙虎的靴底正正踩在相紙邊角——“咔嚓”一聲，裂開一道長痕。

“虎哥您瞧，這破相片他還當寶呢！”

猴子撿起來，故意在空中晃了晃，“這不就是他那對通魔爹娘？

一臉短命相！”

沈夜掙扎欲起，卻被趙虎按著肩，膝頭頂在后心。

“行了，今日先饒你。”

趙虎語帶威脅，“明日若湊不齊十塊靈晶，我就拆了你這鋪子，再把你扔進赤焰堂——聽說他們正缺靈脈殘缺的修士煉尸，你正好頂數！”

三人罵罵咧咧離去。

門外路過的商販，無一人敢抬眼，偶有低語傳來：“這沈文書就是自找的，沒靈脈還敢開店，活該被夜閣盯上……”沈夜伏在地上，許久才撐起身。

他拾起裂開的相片，指尖輕撫父母模糊的面容，眼淚終是落下，滴在裂痕之上。

走入后院，他取出懷中玉佩。

觸手冰涼，卻隱隱發燙，一道極淡的黑紋一閃而逝。

“爹，娘……兒子無用。”

他靠墻低語，嗓音沙啞，“連你們一張相片……都護不住。”

窗外暮色漸沉，冷風自破窗縫隙灌入，刺骨寒涼。

他握緊玉佩，指甲掐入掌心，卻不覺疼痛。

——心若死灰，肉身的痛，又算得了什么。